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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如浓墨般在殿中弥漫翻涌，那雾气深处，渐渐凝聚出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那根本算不得人形，更像是由世间所有污秽杂糅而成的扭曲阴影。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昭雪被那气息一冲，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这就是堕神？”
这什么被供奉在此的父神竟然真的是堕神。
她原本还以为那什么堕神此时委身藏匿在锦水城，没想到……
那团东西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气息——贪婪、憎恨、淫欲、暴戾……
种种污浊的欲念几乎凝成实质，昭雪只觉灵台震荡，所有负面情绪都被勾动放大，眼前阵阵发黑。
秦书蹙眉凝视着那团黑影。
对方现身后却并未立即攻击，只是静静悬在她们前方，如同蛰伏的深渊。
就在昭雪头晕目眩之际，一股清冽气息忽如甘泉注入灵台，瞬间涤荡了所有污浊。
她猛地清醒，惊疑不定地望向秦书：“上神……不对啊，不是说好今夜子时阵法完备后再引他现身吗？怎么会……”
秦书缓缓摇头，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团黑影上：“阵法并未启动。”
昭雪脸色骤变。
既然不是她们主动出手，那便意味着——
堕神早已察觉她们的存在，不仅识破了身份，甚至很可能洞悉了她们的谋划，这才选择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出击。
殿内残存的花瓣在煞气侵蚀下迅速枯萎凋零，方才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唯余令人齿冷的死寂。
那团翻涌的黑雾中传来低沉嘶哑的声音“你们是来杀我的？”
这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仿佛毒蛇的信子扫过耳膜。
秦书凝神审视着对方。
那团黑雾不断扭曲变形，完全看不清真容——或许这扭曲的形态就是它的本来面目。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贪婪、暴戾、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不断侵蚀着人的心智。
“是。”
秦书话音方落，黑雾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狂妄：“可以——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昭雪咬紧牙关，强忍着灵台间翻涌的不适。
这差事本就不是她们主动要接，而这堕神不仅在人间为非作歹，夺人性命，此刻竟还如此嚣张……
最可恨的是，这孽障竟敢伪装成庇佑一方的父神，诱使百姓为他建庙立祠，受用香火供奉。想到百姓们虔诚的模样，昭雪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好一个堕神。”
秦书突然轻笑，霜雪般的长剑在掌心翻转，剑锋直指黑雾，“窃取信仰，祸乱人间——你也配受这人间香火？”
这句话仿佛惹怒了对方，黑雾中浮现出千百张扭曲的面容，每张脸都在无声嘶吼。
那些信徒供奉时最隐秘的恶念——妒忌、贪婪、怨憎，此刻都化作有形的诅咒，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秦书剑诀疾转，霜刃划出清辉，却在触及黑雾核心的刹那剧烈震颤。
无数阴暗的念头如毒藤缠绕神识，她看见昭雪在血泊中向她伸手，看见自己持剑的手沾满无辜者的血。
最后，所有幻象凝聚成一张熟悉的脸——那人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刻骨的厌恶，薄唇轻启：“我不需要你。”
每个幻象都裹挟着真实的刺痛，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悉数勾起。
剑锋偏转三寸，与黑雾凝成的利爪擦出刺目火星。
“妄念滋味如何？”堕神的声音似有千万重回声，“你们神仙总将七情六欲视若洪水猛兽，却不知这才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雾气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都攥着陈旧的记忆碎片。
“看呐。”千百张扭曲的人脸同时咧开嘴角，发出重叠的回响，“人就是这样，心底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你们守护？”
秦书以剑尖抵住地面，握剑的指节因极度克制而寸寸发白。
那些被放大千万倍的恶念如潮水涌来，几乎要将她的神识撕裂。无数张面孔在耳畔哀哭嘶鸣，汇成一片混沌的深渊。
“去感受吧……”
在翻涌的欲念深处，她看见自己松开了剑柄，看见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