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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没有回答。他抬手一挥，时间长河的上游、中游、下游同时震荡。无数画面在河面上闪烁——周明远踏入诸神领地、击败守门神兵、驯服上古凶兽、与镜像和解、走出殿堂、回到花海。每一幅画面都完美无缺，每一帧都逻辑自洽。但时迁知道，这是假的。因为周明远的手腕上，有一道他亲手留下的时间烙印。那烙印能在任何时间、任何空间、任何维度中被感知。现在，他感知不到。
“他还在第一关。”时迁的声音很沉，如同闷雷。
周明初脸色一变：“什么？！我们明明看着他打败了神兵，进了殿门……”
时迁打断他：“你看到的，是神兵想让你看到的。第一关的守门神兵，最擅长的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防御，而是——幻境。它们从周明远踏入台阶的第一刻起，就编织了幻境。他以为自己打败了十二尊神兵，以为自己进了殿门，以为自己经历了凶兽、镜像、诸神考验。其实，他一直站在原地，从未动过。”
周明初握紧拳头：“那现在怎么办？”
时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外人禁止插手。这是诸神的规矩，也是法则的约束。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他靠自己识破幻境，走出来。”
周明初急了：“万一他走不出来呢？”
时迁沉默。他转身，看向时间长河的下游。那里，周明远的身影依旧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双眼紧闭，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在幻境中，正与“云芷”相拥。时迁知道，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幻境不会用痛苦困住你，而会用幸福。你越幸福，就越不想醒来；越不想醒来，就越深陷其中。
“周明远，”时迁轻声说，声音穿过时间长河，传入幻境深处，“别被幻境欺骗。你还在第一关。”
幻境中，周明远抱着云芷，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他不愿放手。小蛮蹲在他肩上，蹭着他的脸：“铲屎的，我们回家吧。”
周明远点头：“好，回家。”
他转身，朝木屋走去。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很轻，很淡，如同风中的细语：“别被幻境欺骗。你还在第一关。”
周明远停下脚步。那声音很熟悉，是时迁的。但时迁不在这里，他在时间长河的源头。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出现在这里？
云芷拉住他的手：“前辈？怎么了？”
周明远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那抹温柔的笑容。他忽然想起，云芷从来不会叫他“前辈”。她叫他“前辈”，是因为习惯；但她更常叫他“您”。那是一种尊敬，也是一种亲近。眼前的这个“云芷”，叫的是“前辈”，不是“您”。太礼貌了，礼貌得不像她。
“你不是她。”周明远松开她的手。
“云芷”的笑容僵住了：“前辈？您在说什么？”
周明远后退一步，看着她，一字一顿：“你不是她。她不会叫我‘前辈’，她会叫我‘您’。她不会只是笑，她会哭，会闹，会生气。她是鲜活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你不是。你是幻境造出来的假象。”
“云芷”的身影开始扭曲，小蛮的身影也开始扭曲。花海在崩塌，木屋在碎裂，天空在撕裂。一切美好的景象，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诸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惊讶，也带着赞赏：“居然识破了？不错。但你还在幻境中，只是识破了一层。还有无数层在等你。你能每一层都识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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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扭曲的、破碎的、荒诞的景象，笑了：“能。因为有人在等我。真正的她。”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幻象，不再听那些声音，不再感受那些虚假的温度。他在黑暗中行走，一步一步，很稳，很沉。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他睁开眼——他站在第一级台阶上，面前是十二尊完好无损的神兵。它们看着他，幽蓝的眼睛中没有敌意，只有审视。
“你醒了。”最中间那尊神兵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周明远点头：“嗯，醒了。”
神兵：“你用了多久？”
周明远想了想：“不知道。感觉很久。”
神兵：“在幻境中，你经历了百年。在现实中，只过了一瞬。你识破了幻境，证明你有资格继续。但接下来的考验，不是幻境，而是真实。你准备好了吗？”
周明远握紧拳头：“准备好了。”
十二尊神兵同时退后，让出一条路。台阶尽头，那扇殿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黑暗，不是凶兽，不是镜像，而是一道光。那道光，很暖，很柔，如同初生的阳光。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朝那道光走去。小蛮蹲在他肩上，轻声问：“铲屎的，这次是真的了吧？”
周明远笑了：“真的。不会再是假的了。”
两道身影，踏入光芒中。
远处，时迁站在时间长河的源头，看着这一幕，举起新的酒壶。周明初站在他身边，也举起酒壶。“他醒了。”
时迁灌了一口酒：“嗯，醒了。但第一关还没完。”
周明初一怔：“什么？”
时迁看着那道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第一关的神兵，最擅长的不是幻境，而是层层幻境。你以为你醒了，其实还在梦中。你以为你走出了，其实还在原地。周明远现在经历的，可能是第二层幻境，也可能是第三层、第四层。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能走出来。”
周明初沉默：“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迁看着时间长河的下游，那里，周明远的身影依旧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双眼紧闭，面色平静。他还在幻境中，也许永远醒不过来。
“等到他醒。”时迁说，“或者等到他死。”
月光洒落，时间长河如银。台阶上，周明远的身影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小蛮蹲在他肩上，同样一动不动。他们在幻境中，经历着无数层真假难辨的现实。每一层都像真的，每一层都有云芷，每一层都有花海。他们在寻找出口，寻找那个真正的、唯一的、属于他们的现实。
诸神在黑暗中看着，等待着。他们知道，这个渺小的人族，要么成为传奇，要么化为尘埃。没有第三条路。
远处，那扇殿门依旧敞开，光芒依旧温暖。但没有人知道，门后是什么。是真正的重逢，还是又一层幻境？只有走进去，才知道。而周明远，还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寻找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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