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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舍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承玄缓步走入。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道袍,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药箱,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晨光透过竹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更显仙风道骨。
“黄居士,打扰了。”张承玄微微颔首,目光在黄巢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些,看来我龙虎山这方水土,对居士的伤势,确有些裨益。”
“是此间灵气充沛,令人心静。”黄巢起身相迎,请张承玄在桌旁落座。
张承玄将药箱放在桌上,却不急于打开,而是看着黄巢,微笑道:“在诊治之前,贫道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黄居士,不知可否?”
“天师请讲。”黄巢心知正题来了,神色平静。
“黄居士胸口的伤势,创口边缘有灼烧与阴寒交织的痕迹,深入肺腑,伤及心脉。寻常金疮刀剑,绝无此等威力。更奇的是,创口深处,隐隐有兵戈杀伐之气残留,与昨夜尧山泄露的‘兵主归墟’煞气,同出一源,却又似乎……更加精粹、凝聚,甚至带着一丝……被‘炼化’过的意味?”张承玄缓缓道,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直指要害。“此伤,是那地煞教主宇文拓,还是朱温所为?”
黄巢心中微凛。这张承玄的眼力,果然毒辣。仅仅一眼,便看出这么多门道。他略一沉吟,坦然道:“此伤非宇文拓或朱温直接造成。乃是地宫崩塌时,黄某体内一件异物(指血晶)爆裂离体所致。那异物本与‘兵主归墟’之力同源,爆裂时引动了地宫深处残存的兵煞,故而留下此等伤痕。”
他并未完全说谎,只是隐去了“影”协助剥离血晶、以及袁守诚最后白光的细节。
“哦?”张承玄捻须,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异物离体,竟能引动如此精纯的兵煞残留……看来此物非同小可。那后来,尧山之中,黄居士再次引动兵煞,以之淬体,又是何故?须知兵主归墟煞气,暴虐绝伦,侵蚀神智,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黄居士却似乎……能从中获益?”
他果然察觉到了!黄巢知道自己身上残留的、经过异火初步“淬炼”后的兵煞气息,瞒不过这等高人。他也不打算完全隐瞒,这或许也是龙虎山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不敢隐瞒天师。”黄巢沉声道,“黄某体内,确有几分稀薄的‘兵主之血’。昨夜尧山兵煞爆发,阴差阳错之下,体内血脉被煞气引动,自行运转抵抗,机缘巧合,反而借其淬炼了一番筋骨经脉。但也因此,引得煞气入体,与原本的伤势和体内异力纠缠,成了如今的局面。”
“自行运转抵抗?还能借以淬炼?”张承玄眼中讶色更浓,仔细打量着黄巢,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奇珍,“兵主之血,霸道绝伦,但若无相应法门引导,遇煞则狂,反噬自身。黄居士竟能于狂暴兵煞中保持一丝清明,甚至引为己用……除非,你体内另有力量制衡,或者……你的意志,已坚韧到足以暂时驾驭此等血脉?”
他没有追问那“制衡之力”是什么,但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黄巢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他总不能说,是体内混杂了魔神余烬、守门人印记的“异火”,加上“影”的暗中引导,以及自己那股死不低头的桀骜意志,共同作用的结果。
张承玄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黄居士的体质与机缘,比贫道预想的,还要特殊。难怪,难怪……”
他连说两个“难怪”,语气莫名。黄巢不知他“难怪”什么,但能感觉到,张承玄对自己的兴趣和重视,又增加了几分。
“好了,闲话暂且不提,让贫道先为居士诊脉。”张承玄终于打开了紫檀木药箱,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小枕,放在桌上,“请居士伸出左手。”
黄巢依言,将左手腕搁在小枕上。张承玄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黄巢腕脉之上。他的手指修长,皮肤温润,触感微凉。
诊脉开始,张承玄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倾听某种极其细微的声音。黄巢能感觉到,一丝温和而浩大的真气,自张承玄指尖透入自己腕脉,然后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沿着自己手臂的经脉,不急不缓地向内深入探查。
起初,那股真气平和而富有生机,所过之处,黄巢甚至感到经脉传来一阵舒适的温热感,连胸口的隐痛都似乎缓解了一丝。但当真气循着手太阴肺经,即将接近胸口檀中穴附近时,异变陡生!
“嗡!”
黄巢左胸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异火,仿佛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深入探查,骤然自行加速流转,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与张承玄探入的真气轻轻一触!
两股力量性质截然不同。张承玄的真气中正平和,蕴含着道家生生不息的生机与某种玄奥的道韵。而黄巢的异火,则充满了桀骜、暴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混乱。
轻轻一触,并无激烈冲突,但张承玄闭目的脸上,眉头却猛地一跳!搭在黄巢腕脉上的三根手指,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那缕探查的真气,在触碰到黄巢心脉附近那股奇异力量时,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消化了一小部分!更有一股冰冷、漠然、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意志,顺着真气反馈回来,在他识海中惊鸿一瞥!
那意志并非来自黄巢,而是潜藏在黄巢体内更深层的、某种更加古老诡异的存在!
张承玄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探查的真气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小心翼翼,避开了心脉附近最核心的区域,转而探查黄巢周身其他经脉和脏腑的损伤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承玄的手指在黄巢腕脉上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期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脸色变幻不定。
终于,他缓缓收回了手指,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如何?”黄巢收回手,问道。他自己对体内情况大致有数,但也想听听这位龙虎山天师的判断。
张承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黄居士的情况……比贫道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愿闻其详。”
“居士的伤势,可分为三重。”张承玄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重,是外伤。胸口贯穿,肺腑受损,心脉有亏。此乃血肉之伤,虽有那异物离体时的异力破坏,残留难愈,但以我龙虎山的‘九转还丹’配合‘紫府培元’秘法,辅以金针渡穴,悉心调理,数月之内,当可痊愈,不留隐患。此伤虽重,反是最易处理。”
黄巢点头,外伤恢复,他已有感觉。
“第二重,是内患。”张承玄神色肃然,“便是居士体内那几股……互相冲突、纠缠、却又诡异达成某种脆弱平衡的异种能量。一股,炽烈阳刚,战意冲霄,应是兵主之血的本源之力,但似乎被某种方式‘点燃’、‘激发’,过于暴烈,有焚身之危。一股,阴晦混乱,带着魔神特有的侵蚀与堕落气息,应是地煞教手段残留,或与那‘异物’有关,此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居士心神与根基。还有一股……”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黄巢脚下的阴影,缓缓道:“空灵高渺,带着秩序与净化的意味,却又有一丝……悲悯与无奈。此力最为微弱,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居中调和,勉强维持着前两股力量的平衡,使其不至于立刻将居士的身躯撕碎。此力……颇为熟悉,当是袁守诚道友的手笔。”
他将黄巢体内异火的几种构成,分析得八九不离十!甚至察觉到了袁守诚印记的存在!
“这三股力量,本质极高,却互相冲突。如今能维持平衡,已是侥天之幸。但此平衡极其脆弱,如同刀尖起舞,稍有外因引动,或居士自身心神失守,平衡立破。届时,三力冲突爆发,轻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张承玄语气沉重。
黄巢默然。他自己也清楚体内隐患的严重性。之前全靠“影”的压制和自身意志强行统合,但绝非长久之计。
“第三重,”张承玄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精光闪烁,“也是最棘手的一重。在居士心脉最深处,那股‘平衡’之力掩盖之下,似乎还潜伏着……别的东西。”
他紧紧盯着黄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东西,非生非死,非实非虚,带着一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异质’。它似乎与居士达成了某种‘共生’,或者……‘寄宿’的关系?它很安静,很漠然,但贫道能感觉到,它……非常危险。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汲取、同化居士散逸的生命力与那几股异力,并隐隐散发出一种……‘门’的气息。黄居士,你可知,那是什么?”
终于问到了“影”!而且,张承玄的感知,比黄巢预想的还要敏锐和准确!他竟然能察觉到“影”的“异质”性,以及它与“门”的关联!
精舍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鹤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黄巢迎上张承玄那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心中念头急转。否认?在如此确凿的感知下,否认毫无意义,只会让张承玄生出更多猜忌和防备。坦然承认?却又不知会引发何等后果。龙虎山能容得下一个与“门之残渣”共生的“客人”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炭盆中偶尔爆起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黄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天师既已察觉,黄某亦无需隐瞒。那东西,我称它为‘影’。它自称是‘守门人失败品’,是‘门’的影子,是被遗忘在符阵夹缝中的残渣。地宫崩塌,符阵破损,它得以脱困,与我达成交易。我助它寻找回归‘门’的路径,它则助我疗伤、脱困。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有何目的,我也并非全然清楚。但至少目前,它对黄某,并无恶意。”
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说出了“影”的自我描述和交易关系,但隐藏了“影”曾出手相助、以及它那恐怖湮灭能力的具体细节。
张承玄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中思索之色更浓。“守门人失败品……门之影子……符阵残渣……”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难怪……难怪贫道感觉那股气息既熟悉又陌生,既有‘门’的特质,又充满了扭曲与空洞……”他看向黄巢,目光复杂,“黄居士,你可知,与这等存在‘共生’,是何等凶险之事?它现在需要你,故而无害。一旦它达成目的,或你失去利用价值,以它那‘异质’本性,顷刻间便能将你吞噬、同化,渣都不剩!此非与虎谋皮,而是与深渊共舞!”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与警告。
黄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而桀骜的弧度:“天师所言,黄某岂能不知?然则,当时地宫绝境,若无它相助,黄某早已是冢中枯骨。与深渊共舞,总好过立刻坠入深渊。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至少现在,它是我必须倚仗的‘盟友’。”
他顿了顿,看着张承玄:“天师既知此节,不知……龙虎山可还容得下黄某这‘与影共生’之人?”
这是最直接的询问,也是摊牌。若龙虎山心存忌惮,或有所图谋,此刻便是分道扬镳之时。
张承玄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陷入长久的沉默。精舍内,只剩下他轻轻吹拂茶沫的细微声响,以及黄巢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日头渐高,云海被染上更浓的金色,山间传来悠扬的晨钟,回荡在千峰万壑之间。
良久,张承玄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罢了。”他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深邃的笑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能在绝境中引来此等‘缘法’,或许,正是天意使然。我龙虎山既然将你请上山,自然不会因此便将你拒之门外。相反……”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黄巢:“你的情况虽然凶险万分,但也意味着……你的‘潜力’,或者说,你能在此番‘补天’大业中起到的作用,可能远超贫道最初的预期。与‘门之残渣’共生,固然凶险,却也让你对‘门’的力量与本质,有了最直接、最深刻的‘理解’与‘感应’,这是任何典籍、任何传承都无法赋予的。若运用得当,或许……真能成为修补那处‘破损’的关键。”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缓缓道:“黄居士,你的伤势与体内隐患,贫道已有计较。常规之法,对你效果有限,且难以根除那‘影’的影响。贫道需用一剂‘猛药’,行一着‘险棋’。”
“何谓猛药?何谓险棋?”黄巢问。
“我龙虎山后山禁地,有一处古洞,名为‘镇魔洞’。”张承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黄巢,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洞中并无妖魔,却是我龙虎山历代天师,以无上道法,汇聚天地正气、淬炼本门雷法、镇压心魔、洗练法宝的至阳至刚之地。洞内有‘天罡雷池’与‘地煞火脉’交汇,阴阳激荡,雷霆淬体,烈火炼心,凶险无比,等闲弟子靠近不得,更别说进入深处。”
“天师是想让黄某入此洞?”黄巢挑眉。
“不错。”张承玄点头,“你体内兵主之血暴烈,魔神余烬阴邪,袁守诚印记空灵,‘影’之气息异质。诸力混杂,难以调和。唯有以至阳至刚、至大至正的天地雷火之力,行霸道之法,强行淬炼、煅烧、提纯,去芜存菁,方能有望将这几股力量真正炼化、融合,为你所用,而非为祸己身。此过程,痛苦无比,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比兵煞淬体更加凶险百倍。但若成功,不仅隐患可除,根基可固,你的修为实力,也将产生质的飞跃,甚至……有望初步掌控一丝‘兵主归墟’与‘门’的权柄。”
“这是第一着险棋,也是‘猛药’。”
“那第二个呢?”黄巢问,并未被“形神俱灭”吓到,反而眼中燃起一丝兴趣。
“第二着,”张承玄目光投向窗外云海,声音悠远,“待你从‘镇魔洞’出来,伤势初愈,力量初成之后,贫道会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一样……与尧山‘兵主归墟之门’,与你体内的‘影’,都息息相关的东西。那是我龙虎山镇守了数百年的秘密,也是此次‘补天’之行的……‘钥匙’所在。届时,许多疑问,或许能有答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巢:“如何?黄居士可敢一试这‘猛药’,行这‘险棋’?入镇魔洞,九死一生。但若能出,便是海阔天空,真正有了在这乱世棋局中,执子落盘的资格。若不愿,贫道也可用温和之法,为你调理伤势,保你性命无虞,但体内隐患,恐怕终生难除,修为亦将停滞不前,未来……恐难当大任。”
他将选择权,再次交还给了黄巢。
入镇魔洞,九死一生,但若能出,便是脱胎换骨,未来可期。不入,则安全,但隐患永在,前途渺茫。
黄巢笑了。这次是真正畅快的、带着他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笑容。
“天师,黄某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九死一生?盐枭时与官府斗,亡命时与追兵斗,揭竿时与朝廷斗,地宫时与妖鬼斗。既然横竖都是险,何不选那条看起来更‘痛快’的?镇魔洞是吧?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