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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话音未落，一道急切的声音便从帐下响起，负责互市事务的吐蕃大臣快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额间因急切竟渗出细汗，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急迫。
“赞普，那位大臣所言虽有道理，可咱们万万不能忽视这免税百分之五的实惠啊！”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赞普，继续说道：“咱们吐蕃地处高原，盛产皮毛、药材，还有各类珍稀特产，每年与大唐的互市往来极为频繁。”
“尤其是烟、茶、酒这类专卖品，交易量巨大。”
“若是用大唐纸币结算，单单这免税的好处，每年就能为咱们省下数十万两白银的赋税，日积月累，便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足以补贴咱们的军备与民生。”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急切，又添了几分担忧：“更何况，如今大唐银行的分行已遍布各州府，纸币在大唐境内流通得越来越广。”
“上至官府官吏，下至市井百姓，都在使用。若是咱们执意拒绝使用纸币，恐怕会被大唐排斥在互市之外。”
“到那时，咱们的皮毛、药材卖不出去，无法换取茶叶、丝绸、铁器这些咱们急需的物资，百姓的生计都会成问题，甚至会引发族内动乱啊！”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在理，让赞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指腹反复摩挲着桌案上的纸币，神色愈发纠结。
他何尝不知道免税的实惠，也清楚互市对吐蕃的重要性，可那轻飘飘的一张纸，终究比不上真金白银来得踏实。
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关乎吐蕃的民生与财富。
一边是难以预料的风险，一旦大唐反悔，吐蕃多年的积累都将付诸东流，一时间，他竟陷入了两难之地，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得众人神色阴晴不定。
那位身着兽皮长袍的络腮胡大臣，眉头紧锁，还想再开口劝谏，却被赞普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只能悻悻地退回到原位，垂首而立，心中依旧满是不甘。
负责互市的大臣，则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赞普，期盼着他能做出明智的抉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回纥王庭，躁动不安的气息比吐蕃更为浓烈。
回纥可汗端坐于鎏金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安大头银币，银币在他指尖反复转动，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他眉头微蹙，脸色愈发凝重，耳边听着属下的禀报，指尖的动作渐渐放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迟疑。
王座之下，几位回纥贵族早已争论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整个王庭内喧嚣不已，连殿外的风声都被这争论声盖过。
“可汗，大唐这纸币绝对不能用！”
一位身材魁梧、身着铠甲的贵族，怒气冲冲地跨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戾气。
“咱们回纥铁骑驰骋草原，浴血奋战，辛辛苦苦换来的真金白银，凭什么要换成这一张轻飘飘的废纸？万一日后大唐不认账，咱们的损失谁来承担？依我看，咱们应该立刻停止与大唐的互市，集结铁骑，直到他们恢复用硬通货交易为止！”
“你懂什么！简直是鲁莽至极！”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位身着锦缎长袍、常年负责与大唐互市的贵族，立刻上前反驳，语气中满是不满与急切。
“停止互市？你可知咱们回纥每年从大唐购买多少茶叶、丝绸、铁器？草原之上，茶叶是族人解腻驱寒的必需品，铁器是咱们打造兵器、开垦牧场的根基，若是停止互市，咱们的族人连茶都喝不上，铁器也无法补充，草原的生计都会受到重创！”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坚定：“再说，那免税百分之五的优惠，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回纥每年与大唐的交易规模巨大，单单是皮毛与战马的交易，省下的赋税，就足够咱们添置上千匹战马、打造上百副铠甲，这对咱们回纥的铁骑来说，是难得的机遇啊！”
“可那纸币终究是虚的！”
先前的铠甲贵族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大唐的心思深不可测，他们推行纸币，未必是真心为了互市便利，说不定是想借机掏空咱们的财富！纸币的生死大权，全在大唐手中，他们说认就认，说不认就不认，咱们根本无法掌控！若是真的被坑了，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得愈发激烈，唾沫星子飞溅，其他贵族也纷纷附和，有的支持停止互市、拒绝纸币，有的主张接受纸币、把握实惠，吵得整个王庭鸡犬不宁。
就在这时，回纥可汗重重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声，王庭内立刻恢复了沉寂，所有贵族都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可汗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的贵族，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地说道：“都住口！大唐推行纸币，绝非一时兴起，如今他们的银行遍布各州府，官府俸禄、军饷都用纸币支付，可见其推行纸币的决心。咱们既不能贸然拒绝，错失免税的实惠，断了自己的生计；也不能轻易相信，毫无防备地蒙受损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沉吟，片刻后，语气坚定地说道：“传本可汗的命令，即刻选派两名精明能干的使者，前往大唐京城，面见安禄山，打探清楚这纸币的虚实，当面询问大唐，是否能保证纸币的信誉，是否能确保日后咱们手中的纸币，可随时足额兑换成真金白银。”
“与此同时，命互市官员暂时先用少量纸币进行交易，试探一下大唐的诚意，以及纸币在互市中的流通情况，待使者传回消息，咱们再做后续打算。”
“遵可汗令！”
众贵族齐声应道，声音虽齐，却依旧难掩心中的疑虑与躁动。争论声虽已平息，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对这大唐纸币充满了不安，一边是诱人的实惠，一边是未知的风险，这份纠结，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草原的风，带着几分凛冽，呼啸着吹过回纥王庭的穹顶，也吹过遥远的吐蕃王庭，裹挟着两国上下的不安与纠结，消散在茫茫天地间。
大唐的纸币，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吐蕃与回纥的互市之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份躁动，才刚刚开始，远未结束。
远在大唐京城的安倍山，早已通过边境的密探，得知了吐蕃与回纥王庭的动静，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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