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度陈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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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刘永谦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在王屋太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刘远洋和刘根生刚刚看到曙光的生计上。刘根生从刘远洋这里得知消息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工棚里团团转，脸上又是愤怒又是绝望。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是明抢啊！”刘根生压低声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法子，他们上下嘴皮一碰就要拿走？凭什么！”

刘远洋靠在堆放的木料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绝望更是死路。他早就料到，一旦炭饼显示出真正的价值，必然会引来觊觎。只是没想到，来自宗族内部的吞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理所当然。

“根生哥，稍安勿躁。”刘远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硬顶是顶不住的。”

“那……那就这么白白给他们？”刘根生眼睛都红了，这里面倾注了他多少心血和希望！

“当然不。”刘远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想要，可以。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

他看向刘根生，目光锐利：“谦太公说要‘统一操持’，派族人来接手。好，我们就让他们接手。但核心的配方比例，关键的压制手法，还有……最重要的销售渠道，不能完全放出去。”

刘根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远洋的意思：“远洋，你是说……咱们留一手？”

“不是留一手，是‘合作’。”刘远洋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族里要的是炭饼带来的名声和可能的公产，我们要的是继续活下去。明面上，我们可以配合，将基础的制作方法教给族里指派的人，原料收购也可以由族里出面，显得更‘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最好的那种炭饼配方，只有你我知道。镇上的刘栓柱这条线，也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或者，至少不能完全被族里控制。”

刘根生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对啊！族里那帮老爷，谁会真的挽起袖子来研究怎么和泥巴？他们最多派几个旁支的闲汉来学，能学到皮毛就不错了！只要核心技术和销路在手，就不怕被完全架空！

“我明白了！”刘根生重重点头，脸上恢复了血色，“咱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刘远洋点头，“接下来，族里肯定会派人来跟你接洽。态度要好，配合要积极，但涉及到具体制作的关键细节，尤其是粘合剂的比例和捶打的火候，你可以推说需要手感，一时半会儿教不会，或者干脆在教的时候，给一个效果差一点的配方。”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多细节，将应对之策反复推敲。

果然，没过两天，刘旺就带着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年轻后生来到了刘根生的木匠铺，说是奉了族长和谦太公之命，来学习炭饼制作，以后这炭饼的营生，就由族里统一管理，收益纳入族产，用于修缮祠堂、资助族学等。

刘根生早已得了刘远洋的嘱咐，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旺叔，您可算来了！这摊子事可把我累得够呛！族里愿意接手，那是再好不过了！我肯定毫无保留，把会的都教给这两位兄弟！”

他热情地招呼着两个后生，开始演示如何筛料、和泥。但在演示粘合剂（粘土）的添加时，他故意多加了不少水，使得泥浆过稀，压制出来的炭饼松散易碎。他又在捶打时，刻意减少了力度和次数。

“这力度啊，得把握好，轻了不成型，重了容易裂，全靠手上感觉。”刘根生一边做，一边“诚恳”地讲解着，“两位兄弟多练练，找找手感。”

那两个后生看得认真，但实际操作起来，做出来的炭饼不是一碰就散，就是干后裂缝遍布，根本没法用。

刘根生在一旁唉声叹气：“你看，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难吧？我也是失败了好多次才摸到点门道。不急，慢慢来，慢慢来。”

另一方面，刘远洋则悄悄找到了货郎刘栓柱。

“栓柱哥，族里要接手炭饼的事，你听说了吧？”刘远洋开门见山。

刘栓柱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悻悻：“听说了。唉，本来还指望靠着这个多跑几趟腿呢……”族里接手，这跑腿的差事恐怕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栓柱哥不用担心，”刘远洋低声道，“族里做归族里做，但咱们的合作，还可以继续。”

刘栓柱一愣：“啊？这……族里都接手了，咱们还能私下做？”

“为什么不能？”刘远洋看着他，“族里做的是‘族产’，咱们做的，是‘精品’。配方不一样，效果自然不一样。镇上那些铺子，认的是好东西。只要咱们的炭饼比族里做的更耐烧，更好用，他们还会只要族里那些次货吗？”

刘栓柱也是精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眼睛亮了起来：“远洋，你的意思是……”

“以后，根生哥会私下里做一批更好的炭饼，量不会太大，但保证是顶好的。”刘远洋道，“栓柱哥你路子熟，想办法避开族里的耳目，继续帮我们销往镇上。价钱，可以比族里的炭饼再高一点，利润，咱们还按老规矩分。”

风险固然有，但更高的利润足以让人心动。刘栓柱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牙道：“成！富贵险中求！这事，我干了！”

明面上，炭饼的营生被族里“收编”，显得风平浪静，甚至赢得了部分族人“顾全大局”的称赞。

暗地里，更好的“精品”炭饼和通往镇上的销售渠道，依旧牢牢掌握在刘远洋和刘根生手中，如同地下奔流的暗河，滋养着他们真正的希望。

刘远洋站在自家院中，看着远处族祠的屋顶，目光沉静。

想要掐灭他的生机？没那么容易。

这世道，逼得人不得不长出七窍玲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