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

第34章 落霞陂(1/1)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河葬》最新章节。

姜药叟的药丸确有奇效,那苦涩之后的清凉气息如同薄纱,笼罩全身,连心跳呼吸都变得悠长微弱。陈继祖只觉身上那股因星纹钢而隐约散发的“星味儿”,以及三人奔逃带来的“生人气”,都被巧妙地掩盖了下去,仿佛与这阴湿的岩壁、陈腐的泥土气息融为了一体。

洞外崖顶的唿哨声与犬吠声,先是急躁地盘旋,渐渐变得困惑、稀疏,最终不甘心地远去,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姜药叟侧耳倾听良久,那对寒星般的眸子在将熄的火光映照下闪烁不定。

“走了。”他简短道,声音在空洞的岩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山狗子’最是多疑,找不到痕迹,不会久留。但也只是暂时。”

他起身,用乌木拐杖拨开岩穴深处一堆不起眼的枯枝败叶,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洞口,幽深的冷风从里面丝丝缕缕地吹出来。

“从这儿出去,一直往下,是条地下暗河的水道,早年山洪冲出来的。顺着水流方向走,大概两个时辰,能通到‘落霞陂’后山的野林子。记住,水里可能有东西,别停留,别回头。”姜药叟神色严肃,将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涂着磷粉的细绳塞给凌虚子,“系在腰上,后面的人抓着,别走散了。这绳上的磷光能维持三个时辰。”

他又从壁龛里掏出几个油纸包,递给陈继祖和那女子:“里面是肉干和炒面,省着点吃。到了落霞陂,找那个摆渡的老哑巴,就说‘姜疙瘩让你来的,要坐不点灯的船’。他若摇头,你们转身就走,别纠缠;他若点头,就跟他说,去‘老地方’。”

“多谢姜伯!”陈继祖接过干粮,深深一揖。萍水相逢,这位脾气古怪的药叟,已是他们绝境中最大的援手。

姜药叟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快滚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河底下……不是闹着玩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子,“丫头,你叫什么?”

女子低声道:“回老先生,我叫青萍。”

“青萍……无根之水,聚散由风。”姜药叟低声念叨了一句,摇摇头,“跟着他们,未必是生路。自己想清楚。”

青萍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凌虚子率先钻入那狭小的洞口,陈继祖紧随其后,青萍最后。黑暗、潮湿、狭窄,还有一股地下水流特有的腥锈气,瞬间包裹了他们。磷光细绳在前方微弱地闪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是他们唯一的指引。身后,姜药叟掩上洞口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水道起初只是泥泞的缝隙,渐渐变得开阔,脚下开始出现冰冷的流水,越来越深,及至小腿。水声潺潺,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内心的不安。头顶是嶙峋的岩石,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陈继祖紧跟着前方那点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水。怀中的秘图竹筒和背上的星纹钢,在这阴寒的地下水中,竟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微弱的暖意与稳定,仿佛两枚定心石。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运河上的一切,心头那股救父的决心,如同暗河底部固执的潜流,愈发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隆隆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流通了些。磷光细绳的尽头,凌虚子停了下来。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看不出流向,但水声正是从一侧石壁后传来。

“应该是出口。”凌虚子低声道,摸索着石壁,“这里,有缝隙。”

果然,石壁上有一道倾斜向上的、被水流冲刷出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三人依次挤过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天光已是大亮,虽然依旧阴沉。他们置身于一处林木稀疏的山坡背面,脚下一条清澈的山溪汇入不远处一片宽阔的、水色暗沉的河湾。那河湾三面环着低矮的山丘,水面平静无波,映着铅灰色的天空,透着股荒凉静谧,正是“落霞陂”。

“到了。”凌虚子解下腰间的磷光绳,那光芒已然十分黯淡,“找找看,有没有摆渡的。”

沿着陂岸走了约莫一里地,在一处芦苇丛生的僻静湾汉里,果然系着一条乌篷小船。船身老旧,乌篷也破了几处,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船头,似乎在修补渔网。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是个老汉,脸膛黝黑,布满沟壑,眼神浑浊,嘴角向下耷拉着,果然是副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模样。他看到三人,尤其是看到凌虚子(虽换了装束,但气质难掩)和陈继祖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麻木。

凌虚子上前,按照姜药叟的嘱咐,压低声音道:“老人家,姜疙瘩让我们来的,要坐不点灯的船。”

老哑巴(他确实没开口)盯着凌虚子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陈继祖和青萍,特别是陈继祖背上那形状特异的包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声,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指了指船舱,示意他们上去,自己则解开缆绳,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

乌篷小船无声地滑出芦苇丛,驶入落霞陂平静却暗藏涡流的水面。老哑巴撑篙的动作稳而有力,对这片水域熟悉至极,专拣那水色最深、芦苇最密的路线走。船行甚快,却奇异地平稳,几乎没有水声。

船舱内狭窄昏暗,陈继祖三人挤坐在一起。青萍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好奇地打量着舱外景色。凌虚子则闭目养神,实则警惕不减。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小船驶入一片更加荒僻的水域,两岸皆是陡峭的土崖,不见人烟。老哑巴忽然停下竹篙,转过身,对着凌虚子,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前方水雾迷蒙的河道尽头,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凌虚子会意,低声道:“‘老地方’?”

老哑巴点头,又指了指陈继祖,比划了一个“下水”的动作,然后双手合拢,做出一个“盒子”的形状,最后指了指水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

他在说,要去的地方在水下,那里有个“盒子”(或类似的东西),但非常危险。

陈继祖心头一紧,看向凌虚子。凌虚子沉吟道:“可是……镇河大墓入口附近?”

老哑巴用力点头,又急急摆手,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心脏部位,脸上做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意思是:那里有声音,能扰乱心神。

“我们须得去。”陈继祖坚定地说,“救我父亲。”

老哑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鱼鳔和油蜡层层密封的小油布包,递给陈继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下水前塞住。

陈继祖接过,入手沉重冰凉,不知何物。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仿佛被水底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老哑巴脸色骤变,猛地扑到船边,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平静幽暗的水面下,陡然闪过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阴影,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暗流,推得小船打横!

“小心!”凌虚子低喝。

话音未落,那道阴影去而复返,这次更近,几乎贴着船底掠过!陈继祖看得分明,那似乎……是一条极其粗大、布满暗沉鳞片的尾巴!绝非寻常鱼类!

老哑巴猛地抄起竹篙,却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力,将竹篙狠狠插入水中某处,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短促的、不成调的低吼,如同某种古老的咒令。

水下的阴影似乎被这声音和竹篙惊扰,骤然一滞,随即迅速下沉,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水底,只留下几圈逐渐扩大的、不祥的涟漪。

小船慢慢恢复了平稳。老哑巴拔出竹篙,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残留着惊悸。他指向水道前方一片更加浓重的水雾,急促地比划着,示意那里就是目的地,但刚才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

落霞陂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的凶险,远超想象。

陈继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油布包,望着那未知的、雾气弥漫的前方,那里,或许就是通往父亲所在地的最后一段水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

人气小说推荐More+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狐妖同人,高甜,无拆CP,弥补遗憾)杨御穿越来到狐妖小红娘的世界,狗系统只留下了一把一念神魔的兵器以及李信一念神魔的模板后后便离开了,无奈的杨御只能独自一人闯荡世界。(涂山红红:我给我家灵儿看一下,这个杨御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迷住了她。)(王权霸业:欢迎加入面具,御灵。)(王权守拙:我道盟有杨御,何愁道盟不兴啊!)(...
一瓢月
【综漫】神子富江不务正业
【综漫】神子富江不务正业
富江一度觉得,自己是被神明厌弃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位美貌的神明来到面前对他说:去拯救世界吧,富江。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他变得看得到。还被丢到了平安京。谁知道……某屑鬼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能行走与阳光之下?某大爷:小神子,侍奉强者不该是你的本职吗,乖乖臣服于我吧。某破烂神:喂喂,你可答应过要给我做神...
云阿麒
极品学霸横扫南北朝
极品学霸横扫南北朝
关于极品学霸横扫南北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南北朝,北齐北周南陈三国鼎立!已经混战数百年的华夏谁能一统天下?南陈皇室篡位!北周权臣当道!北齐皇帝荒唐!最后将是杨氏夺位北周,然后一统天下!但是历史真的不能改变吗?历史的车轮真的不会出轨吗?历史真的不会有意外发生吗?不!我绝不会让它发生!就算历史答应,我萧遥也绝不答应!
QQ菠萝糖
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
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
关于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穿越成乱世小兵,我选择拥立柴荣!陈嚣意外穿越五代乱世,成为禁军底层队正。在这个郭威代汉、赵匡胤尚未发迹的历史拐点,他毅然投向未来的周世宗柴荣。从龙之功,平步青云:献奇策、练新军,汴梁城头先登建功;高平血战救驾,破虏阵前斩将夺旗。短短数年,他从微末队正跃升为天子心腹,麾下“嚣字营威震北疆。战神之路,谁与争锋:半日破易州,野战退铁骑,幽州城下身先士卒。左手废了?我还
潇湘的陈三
战锤:龙裔领主
战锤:龙裔领主
玩家魂穿中古战锤,开局继承一座震旦天朝村庄。姜神王正准备躺平,享受一下天朝小领主骄奢淫逸的生活,却被告知一伙绿皮正准备进攻他的领地……虎视眈眈的绿皮部落,暗中搞事的奸奇信徒……还有来自卫北列省督师“白毛龙女”的战争征召……麻烦事接踵而至,一心躺平的姜神王被迫领军作战,为天朝东征西讨、开疆扩土。幸好有类似游戏数据的神...
周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