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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孤身入渊
青霖市的生活，在特使团离去后，迅速回归了废墟之上的日常节奏。城墙在加高，垦荒队在劳作，新兵在操练，苏软软的工厂里机床轰鸣。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持续低气压的闷热天气，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冥川节点方向那片永恒不变的暗红天幕，沉默得令人心悸。没有新的鬼潮，没有大规模的异动，但这种死寂，比持续的进攻更让人不安。
“太安静了。”灵调局作战会议上，秦锋局长指着沙盘上那片刺眼的红色区域，眉头紧锁，“根据以往所有记录，节点能量活跃度达到这种级别后，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静默期’。这不符合鬼物的行为逻辑。 它们要么在积蓄力量准备更猛烈的爆发，要么……就是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蜕变’或‘仪式’。”
常规的无人机侦察，在靠近节点核心区域时，会瞬间失去信号，传回的最后画面往往是扭曲的雪花和刺耳的杂音。远程灵能探测仪的读数也变得极其混乱且不可信，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干扰和屏蔽外界的窥探。
“我们必须知道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周震代市长声音沉重，“被动防守，等于坐以待毙。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穿透那片黑暗，带回真实情报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歌。他是目前青霖市唯一具备S级战力、且曾多次深入险境并成功生还的人。他的“不朽神躯”对鬼气侵蚀的强大抗性和超凡的感知能力，是执行这种近乎自杀式侦察任务的最大依仗。
楚歌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远眺那片吞噬了东离市的血红天空。体内沉寂数日的“不朽神躯”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开始缓缓苏醒，流淌起灼热而渴望的波动。他知道，这项任务，非他莫属。
“我去。”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隆重的送行，没有过多的嘱托。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楚歌一身轻装，只携带了必要的补给、苏软软最新改良的高浓度灵能电池、以及那把经过精心保养和强化的制式长刀，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青霖市北侧防线最外围的哨卡。
一踏入被标记为“重度污染区”的东离市旧域，环境陡然剧变。天空被粘稠的暗红色雾霭彻底笼罩，阳光无法穿透分毫，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硫磺、腐肉和某种奇异金属混合的恶臭，吸入口鼻中带着灼烧感。大地一片焦黑，植被早已枯死碳化，只剩下扭曲的树干和裸露的、布满裂纹的岩石。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殆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楚歌将“不朽神躯”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捕捉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迹象。他避开那些能量反应相对集中和混乱的区域，选择能量流相对“平缓”的路径前进，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废弃的车辆锈蚀成了奇形怪状的雕塑；建筑物的残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粘液，不时蠕动一下；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动物的，大多残缺不全，上面留着清晰的啃噬痕迹。低阶的游魂像盲目的飞蛾，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飘荡，对楚歌的到来毫无察觉。楚歌没有惊动它们，他的目标在更深处。
越靠近冥川节点的方向，环境越发诡异。地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苔藓，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释放出具有麻痹效果的气体。空间的稳定性也似乎在下降，偶尔会出现细微的视觉扭曲和短暂的失重感，仿佛踏入了某种力场紊乱的区域。
经过近六个小时的谨慎潜行，楚歌终于抵达了原东离市市中心广场的边缘。这里，曾经的城市地标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 暗红色坑洞——冥川节点在本世界的直接显现！
坑洞的直径目测超过千米，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鬼气如同沸腾的岩浆，从坑洞深处不断翻滚涌出，直冲云霄，形成了那片遮蔽天日的邪光天幕。坑洞边缘的空间扭曲现象极其严重，光线在这里弯曲，声音被彻底吞噬，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一种宏大、古老、充满无尽恶意和毁灭意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坑洞深处弥漫开来，足以让普通人的精神瞬间崩溃。
即便是楚歌，也感到呼吸一滞，体内的不朽神躯之力自主加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才勉强抵御住这股精神侵蚀。他隐藏在一栋半塌的摩天楼废墟后，屏息凝神，将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投向坑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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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坑洞深处，并非想象中的混沌，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秩序”！无数形态各异的鬼物（从低级的蚀骨犬到强大的B级掠魂者同类）并非杂乱无章地拥挤在一起，而是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分层级、分区域地悬浮在坑洞内壁，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正被坑洞底部某个无法窥视的核心 源源不断地抽取、汇聚、凝练！更令人不安的是，坑洞内壁的岩壁上，隐约可见无数 复杂、诡异、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符文在闪烁、流转，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正在运转中的 能量矩阵！
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灾难入口！这更像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超大规模的“传送门”或“能量转化装置”！
就在楚歌全神贯注地试图解析那符文矩阵的规律时，异变陡生！
“嗡——！”
一股尖锐无比、直刺灵魂的精神冲击波，毫无征兆地从坑洞深处爆发，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楚歌的藏身之处！他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他侧后方百米外的一片看似平静的废墟阴影中，空间一阵扭曲，三只此前完美隐匿了所有气息的鬼物，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呈品字形向他扑来！为首的，赫然是一只身形飘忽、手持由阴影凝聚而成的能量长鞭、气息达到B级下位的“织魂者”！另外两只，也是速度极快、擅长偷袭的C级上位“暗影猎杀者”！
这是一个陷阱！ 节点深处的存在早已察觉了他的潜入，并设下了伏兵！
生死一线间！
楚歌瞳孔骤然收缩，长期血战磨练出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他不退反进，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前猛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精神冲击的核心范围和三只鬼物的第一波合击！
“锵！”长刀出鞘，暗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楚歌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暗影猎杀者”！
“噗嗤！”蕴含着不朽神躯力量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猎杀者的灵体，将其瞬间湮灭！
但另外两只鬼物的攻击已至！“织魂者”的阴影长鞭如同毒蛇，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抽向楚歌的后心！另一只“暗影猎杀者”则从侧面袭来，利爪直取他的脖颈！
楚歌怒吼一声，体内不朽神躯的力量全面激发！磅礴的暗金气血冲天而起，将他周身数米范围内的鬼气都强行排开！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长鞭，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架住了侧面猎杀者的利爪！
“铛！”火星四溅！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握拳，暗金光芒凝聚，看也不看地向后猛地一拳轰出！
“轰！”拳锋与阴影长鞭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涟漪！织魂者发出一声闷哼，长鞭寸寸断裂，身形踉跄后退！
一击之下，逼退两只强敌！
但楚歌也感到气血一阵翻涌。同时应对两只高阶鬼物，尤其是在对方主场，压力巨大！而且，坑洞方向，更多的鬼物已经被惊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来！必须立刻撤退！
“滚开！”楚歌双目赤金，不再保留，将力量提升至巅峰！他身形如电，主动冲向那只“织魂者”，长刀化作漫天刀影，将其死死缠住！每一刀都蕴含着撕裂鬼体的恐怖力量！织魂者尖叫连连，阴影能量不断凝聚又不断被斩碎，显然落在了下风！
趁此机会，楚歌猛地一脚踏碎地面，借力向后急退！同时，他从腰间摸出两枚苏软软特制的“高热闪光震撼弹”，看也不看地向身后追来的鬼物群扔去！
“轰！轰！”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席卷全场！低阶鬼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动作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
楚歌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沿着来路疯狂撤退！沿途试图阻拦的低阶鬼物，被他随手一刀便斩成飞灰！那只B级“织魂者”愤怒地尖啸着追赶了一段距离，但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最终不甘地停留在节点影响的核心区域边缘，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歌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
半个小时后，楚歌身影略显踉跄地出现在青霖市北防线哨卡的视野中。负责警戒的士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只看到一道金光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待到近前，才认出是浑身沾满黑色污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楚副局长。
楚歌没有停留，直接冲向指挥中心。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周震、秦锋、苏软软等人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
“节点深处……有东西在……‘建造’一个巨大的……能量矩阵……”楚歌扶着门框，喘息着，将所见到的恐怖景象和自己的推断，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最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因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它们……有组织……有智慧……我们在面对的……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一场战争！”
说完这句话，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苏软软第一个冲上前，扶住了他，眼中充满了心疼和震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楚歌带回的情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鬼物有组织的“建造”行为，其背后蕴含的意义，远比单纯的鬼潮爆发，要恐怖得多。
青霖市面临的真正考验，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