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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废墟上的新棋局
青霖镇，这座在“大晦暗”灾变中几乎被摧毁的旧农业城镇，迎来了它沉寂二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望不到尽头的人流、车流，如同疲惫不堪的蚁群，缓缓涌入这片遍布着残垣断壁和枯死藤蔓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伤口的血腥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与远处天际那片始终不散的冥川暗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望与挣扎并存的末世图景。
先期抵达的王朝工兵和灵调局人员，已经勉强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并依托几栋相对完好的旧仓库和镇政府废墟，建立了临时的指挥中心、医疗点和物资分发站。但面对源源不断涌入的、数量高达近百万的难民，这一切准备都显得杯水车薪。帐篷严重短缺，许多人只能就地取材，用塑料布、树枝和残破的门板搭建起勉强遮风避雨的窝棚。饮用水和食物的配给严格到了苛刻的程度，伤病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希望的微光刚刚燃起，严峻的生存现实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楚歌、王锐以及残存的灵调局、兵团将士，是最后一批撤入青霖镇的。他们的人数相较于出发时，已不足三分之二，个个衣衫褴褛，面带倦容，但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更加锐利和坚定。他们的到来，给混乱的难民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也让所有人清醒地认识到——危机远未解除，冥川的威胁，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头顶。
重建工作，在抵达的第一时间就被迫开始。没有盛大的奠基仪式，没有激昂的动员演讲，有的只是求生的本能和残酷的效率。
以第七兵团工兵营和灵调局工程队为核心，辅以大量征集来的青壮年难民，第一要务——构筑最外围的简易防御工事迅速展开。没有现代化的机械，更多的是铁锹、镐头和人拉肩扛。人们清理废墟中的可用石材和木材，挖掘壕沟，设置路障和了望塔。反AI协会的技术人员则在关键节点埋设他们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基础驱灵符文桩”，试图建立一道微弱但聊胜于无的能量屏障。
工作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监工的军官们声音嘶哑，不断催促着，因为他们知道，冥川的鬼物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将失去家园亲人的悲痛和对鬼物的恐惧，转化为近乎疯狂的劳动。整个青霖镇外围，尘土飞扬，叮当作响，如同一座巨大的、匆忙运转的工地。效率低下，混乱不堪，但一种基于共同求生欲望的原始秩序，正在血与汗水中艰难地萌芽。
就在这片混乱和忙碌中，一队挂着“坚城实业”标志的、由越野车和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悄然驶入了青霖镇。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这些车辆保养得极好，车上人员也都衣着整齐，神情干练。
为首的，正是苏软软和她的一位家族叔父，同时也是公司高级副总裁的苏景明。他们没有前往拥挤的指挥中心，而是直接找到了一块位于青霖镇相对中心、靠近唯一一条未完全报废的旧公路、且地势稍高的开阔地。这块地方面积不小，但布满了瓦砾和巨大的弹坑，显然在历次灾难中受损严重。
苏景明，一位身材精干、戴着金丝眼镜、透着典型商人气质的中年男子，仔细勘察了这片土地，甚至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随后对苏软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软软，你的判断是对的。”苏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而务实，“这里虽然现在一片荒芜，但地理位置极其关键，是连接未来可能重建的东西向交通干道的咽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土地成本，几乎是零。 东海市那边，为了同样大小的一块工业用地，我们需要付出天文数字，还要打点各种关系。在这里，我们只需要向那个名存实亡的青霖镇临时管委会报备一下，象征性地支付一点‘土地使用管理费’即可。 这笔投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划算了。”
苏软露的神色则要复杂得多。她看着周围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看着远处正在拼命加固防线的楚歌的身影，低声道：“叔父，在这里建厂，风险也极大。鬼物的威胁近在咫尺……”
“风险？”苏景明打断了她，眼中闪烁着商人的锐利光芒，“风险意味着机遇！正因为这里危险，王朝和东海那边才不得不投入资源确保其安全！我们的工厂，一旦建成，不仅是生产中心，更将是一个强大的防御节点和物资枢纽！届时，我们在东海市总部的那些竞争对手，还有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谁还敢小觑我们苏家？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能让‘坚城实业’真正跻身顶尖行列的棋！”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楚歌的存在，以及他与你的良好关系，也是我们下决心的重要因素。 一位S级觉醒者的庇护，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无形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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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坚城实业”的工程人员就开始在那片空地上进行精确测量和规划。“苏家要在青霖镇建大型工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难民中传开。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尤其是有劳动技能的人）感到欣喜，认为这意味着工作机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是活下去的希望。
另一些人则充满怀疑和警惕，认为这些“有钱人” 是来趁火打劫、掠夺资源的。
反AI协会的李明远教授得知后，眉头紧锁，对助手说：“资本的本性就是逐利。苏家此举，恐怕不仅仅是‘援助’那么简单。要密切关注，防止他们利用技术优势形成新的垄断，挤压本地脆弱的生存空间。”
而东海市方面，一些与苏家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则开始暗中散布谣言，指责苏家“发国难财”、“在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时圈地牟利”。
苏家的这个决定，如同一颗投入本就波澜起伏湖面的石子，在青霖镇这个微型的末世社会里，激起了新一轮的、复杂的涟漪。
夜幕降临，青霖镇没有璀璨的灯火，只有零星篝火发出的微弱光芒，以及巡逻队手电筒划破黑暗的光柱。寒冷和饥饿，是大多数人需要面对的第一道难关。
楚歌巡视着刚刚草创的防线，与满身尘土、正在指挥布防的王锐和陈锋相遇。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战友情谊，是这片废墟上最坚实的支柱。
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楚歌找到了正在对着一台便携式全息投影仪研究工厂布局图的苏软软。
“你真的决定在这里建厂？”楚歌问道，声音平静。
苏软软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嗯。这里需要重建，需要产业，需要让人们看到长久的希望，而不仅仅是苟延残喘。我们苏家的技术，或许能帮上忙。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楚歌，“这里有你守着的防线，我觉得，比东海市那些勾心斗角的董事会更让人安心。”
楚歌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理想与现实的复杂光芒，点了点头。他明白，苏软软和她的家族，并非纯粹的慈善家，但他们选择的这条路，客观上确实可能给这片土地带来生机。至于背后的算计，在生存面前，似乎已不那么重要。
远处，冥川节点的红光依旧在规律地搏动，提醒着所有人，暂时的安宁是何等脆弱。青霖镇的重建刚刚开始，苏家的工厂刚刚规划，而暗处的“议会”和节点深处的恐怖存在，绝不会坐视人类在此站稳脚跟。
新的棋局，已在废墟上展开。每个人，都是棋手，也皆是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