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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是……是省委田秘书长。”
李达康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秘书长，我是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慢条斯理，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
“达康同志啊，听说你最近为了光明峰的项目，日夜操劳，很辛苦嘛。”
李达康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嘴上却说得无比顺畅：“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呵呵，有干劲是好事。”田秘书长轻笑两声，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有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我今天看了一份简报，说你们京州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才，叫林峰？省里很关心，高书记也关注了。”
“高书记”三个字，狠狠扎进李达康的耳朵里。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是，我们正在积极接触，希望他能为京州的发展做贡献。”
“接触是好的，但也要爱护嘛。”田秘书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项目要搞好，人才更要保护好。可不要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小误会，寒了我们汉东省自己的创新者的心，把好苗子，推到别人怀里去嘛。”
“我明白，请秘书长放心，也请省委和沙书记放心。”
“好，那就这样，你忙。”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李达康缓缓放下话筒，那个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他被将死了。
公安系统是祁同伟的刀，锋利无比，直接斩断他伸出去的所有手脚。
省委领导的态度是祁同伟布下的势，泰山压顶，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那个叫林峰的年轻人，就是祁同伟递过来的，一把插在他心口上，还在不停转动的匕首。
他输了。
在这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全局的牌局里，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李达康，堂堂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的改革闯将，一夜之间，成了那个打压天才、扼杀创新、逼走人才的官僚恶人！
而祁同伟，兵不血刃，就成了慧眼识珠、保护人才的英雄。
李达康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他一手打造的繁华城市。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会议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年轻人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还有那伸出的五根手指。
五十亿现金，五百亩地，国家级实验室，绝对的自主权……
荒诞！可笑！
他当时觉得，那是赤裸裸的敲诈！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被无形的枷锁捆住手脚，才终于彻骨地明白。
那不是敲诈。
那根本就不是在跟他李达康谈判！
那是在……筛选！
筛选一个有资格坐上牌桌的对手！
而他李达康，连带着整个京州市委，在那场所谓的“面试”里，被判定为——不合格！
一股比愤怒更深沉的冰冷寒意，从李达康的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了内线电话。
“小金。”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书记，我在。”金亮的声音立刻传来。
“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林峰。”
“……是！”
“告诉他，”李达康清晰地说道，“他提的条件，我李达康，亲自跟他谈！”
半个小时后，金亮敲门走进来，他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混杂着惊恐和荒谬的复杂表情。
“书记……联系……联系上了。”
李达康抬起头，眼神如鹰。
金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林峰那边……回复了。”
“他说……要谈可以。”
金亮停顿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话挤出来。
“但地点，不在京州。”
“在……汉东省公安厅的会客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