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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瑶的马车在人群外停下。她掀帘下车时,不知谁喊了一声:“靖边夫人来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又炸开锅。石大勇松开墨渠,转向凌初瑶,眼睛通红:“夫人!您给评评理!我儿子送来这里,是学本事的,不是来送命的!”
凌初瑶走到他面前,没有回避他喷着酒气的质问:“石大哥,小柱的伤怎么样了?”
“郎中说要缝五针!”石大勇吼道,“五针!他娘在家哭得背过气去了!”
凌初瑶心下一沉——缝五针,那伤口比她想的要深。
“医药费学堂全出,后续的调养、误工的补偿,我都会负责。”她声音清晰,让每个人都听见,“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小柱的伤。他在哪家医馆?我这就过去。”
石大勇被她冷静的态度噎了一下,气势稍减:“在、在仁济堂……”
“好。”凌初瑶转向墨渠,“墨先生,你跟我一起去。其他学生先让大丫带回去温书,今日的课暂停。”
她又对家长们说:“各位,学堂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管理不周。三日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包括事故原因、整改措施、以及各位若想退学,学堂如何善后。但今夜,请先让我去看看受伤的学生。”
这番话合情合理,又有承诺,闹事的气焰顿时弱了。石大勇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我、我也去医馆。”
仁济堂里,石小柱刚缝完针。
少年躺在后堂的竹榻上,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仍白着。大丫守在旁边,见他醒了,忙喂水。
凌初瑶进来时,石小柱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她按住他,仔细看了看纱布——没有新鲜渗血,心下稍安,“还疼么?”
石小柱摇摇头,又点点头,眼里浮起水光:“夫人……对不起……我给学堂惹麻烦了……”
“傻孩子,是学堂没护好你。”凌初瑶在榻边坐下,“跟我说说,当时怎么回事?”
石小柱断断续续说了经过,和墨渠所述一致。末了他小声道:“是我太急了……想快点把榫槽开好……没注意木料上有节疤……”
墨渠在一旁沉声道:“是我疏忽。该先检查每个学生的木料,把有瑕疵的换掉。”
凌初瑶没说话。她看着石小柱包着纱布的手——这只手本该握笔,现在却因握凿子受了伤。而这伤口,正被某些人当作攻击学堂的利器。
这时石大勇也进来了,看见儿子虚弱的样子,眼眶一红,但语气已软了许多:“柱啊……还疼不?”
“爹,不疼了。”石小柱小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凌初瑶起身,对石大勇深深一礼:“石大哥,是我的错。学堂的安全规程有漏洞,先生的教学也有疏忽。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我都会加倍补偿。只求您一件事——给我三日时间,我会把学堂整改好,绝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石大勇看着她诚恳的眼神,叹了口气:“夫人,您对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好,我们都知道。可这……这终究是见了血啊。外头那些人说得难听,说学堂是‘摧残子弟’……”
“我知道。”凌初瑶直起身,“所以更要整改,更要做好。石大哥,您信我一次。”
石大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那三日后再看。”
离开医馆时,已是深夜。
凌初瑶和墨渠同乘一辆马车。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
“夫人,”墨渠低声开口,“今日之事,我难辞其咎。若学堂因此被关停,我……”
“关停不了。”凌初瑶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静,“他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京城的夜依旧繁华,但她知道,明日朝堂之上,定是一场风暴。
“墨渠,”她忽然问,“若是让你重新设计木工坊的安全规程,你会怎么改?”
墨渠思索片刻:“一、所有工具使用前必须检查,破损立即更换;二、每个操作台旁设急救箱,学生必须学会简单包扎;三、难度的操作必须有先生在旁监督;四、每旬一次安全考核,不合格者暂停实践课……”
他说得很细,显然已在心里反复想过。
凌初瑶听着,点了点头:“好。明日你就开始改。另外——”她顿了顿,“三日后,学堂开门,请所有家长和关心此事的人来看。”
“看什么?”
“看学生们的成果,看学堂的整改,看技工之学到底有没有用。”凌初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要闹,我们就让他们看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