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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冰封王座之厅那仿佛能冻结灵魂、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与冰寒,外界诺森德的景象几乎构成了一种残酷而“鲜活”的对比。
墨绿色的邪能污染如同溃烂的毒疮,浸染了大半个天空。曾经清冽刺骨的寒风,此刻也裹挟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灼热感与能量湮灭后的焦臭。远方,那道撕裂天穹的军团主力传送门依旧如同世界的巨大伤口,源源不断地倾泻着毁灭的洪流——恶魔的阴影、燃烧的陨石、以及更加浓郁的邪能瘴气,将整个北境的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不断翻滚的惨绿。
巫妖王伯瓦尔的命令,如同最冰冷的灵魂枷锁,随着契约的成立,已然深深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那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任务,而是受到死亡规则见证、违约将遭受灵魂反噬的强制义务。他们没有时间沉浸在家庭悲剧的余韵中,没有机会去适应奈萨里奥那令人心碎的“新生”形态,甚至无法为身上的旧伤与新痛做更多处理。
辨明方向——东方,晶歌森林——林云一家,带着沉重的身心与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战士,离开了冰冠堡垒那巨大的阴影,朝着目标区域疾驰而去。身影在污浊的天空与焦黑的冰原背景下,显得渺小而决绝。
晶歌森林,这片位于诺森德中南部的古老魔法林地,曾经以其独特而闻名于世的美景与特质,此刻却成为了军团亵渎行为的又一明证。
尚未完全抵达森林边缘,一股混合了邪能火焰灼烧有机物产生的刺鼻焦臭、自然能量被暴力腐化后散发的甜腥腐烂味、以及某种更加深层的、大地痛苦呻吟般的气息,便如同恶毒的浪潮,迎面扑来,令人肠胃翻腾,灵魂不安。
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昔日森林边缘那标志性的、如同蓝宝石般镶嵌在雪原与森林交界处的清澈湖泊,如今泛着油腻而诡异的墨绿色荧光。水面不再倒映天空与树影,而是漂浮着大量翻着白肚皮、身体扭曲变异的鱼类与其他水生生物的尸体,尸体表面覆盖着脓疱状的邪能菌毯,正缓缓溶解。
那些曾让晶歌森林得名的、晶莹剔透如同天然水晶雕琢而成的奇异树木与植物,此刻要么被成片地、粗暴地连根拔起,树干与枝叶被恶魔的工程器械碾碎、拼接,构筑成粗糙却实用的工事与营垒;要么依旧顽强地扎根原地,但通体已被邪能侵蚀,表面覆盖着仿佛活物般蠕动、不断渗出绿色粘液的丑陋结痂。微风吹过,不再有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般的自然鸣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无数片玻璃被同时刮擦、扭曲变调的痛苦呻吟,那是自然之魂在邪能腐蚀下发出的无声哀嚎。
森林深处,透过稀疏了许多、但也更加扭曲病态的树木间隙,可以清晰看到一座庞然大物正在运作。
那是一座风格极其粗犷、完全以实用与毁灭为目的建造的邪能熔炉。它的基座由不知从何处掠夺来的、锈蚀的金属板与无数生物(包括一些大型野兽和类人生物)的骸骨粗暴焊接、堆砌而成。炉体本身如同一个臃肿的、布满瘤状突起的绿色金属怪物,数根粗大得如同古树树干、表面覆盖着蠕动血管般能量纹路的邪能管道,如同贪婪的触手,深深扎入森林的大地深处,疯狂地抽取、掠夺着这片古老林地蕴藏的奥术能量与地脉生命力。
熔炉顶部,几块巨大的、未经雕琢却散发着不稳定强光的邪能水晶簇,如同心脏般有节奏地脉动着,将抽取来的能量转化为更加狂暴、更适合恶魔吸收与使用的纯粹邪能,通过其他管道输送到森林各处的前哨站,乃至更远的传送门节点。
熔炉周围,是一片如同蚁穴般繁忙而残酷的景象:大量身材矮小、背着沉重矿石筐或拖着能量管线的甘尔葛苦工,在体型更大、手持带电长鞭、不断发出呵斥与抽打声的莫尔葛工程师监督下,麻木地忙碌着。更多的、全副武装的恶魔守卫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回巡逻,地狱犬群发出低沉的咆哮,用它们灵敏的嗅觉和感知警戒着任何异常。低空中,几队骑着邪能蝠鲼的末日守卫或恐惧使者盘旋,冰冷的视线扫视着下方。
“它们在抽干这片土地……吸吮它的骨髓,污染它的灵魂……”幽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森林的痛苦景象。作为德鲁伊(尽管她的力量因暗夜精灵血脉与特殊经历而变得独特),她与自然界的联系远比常人紧密。此刻,她能清晰地“听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痛苦哀鸣,能“看到”森林上空原本纯净的自然能量场被邪能粗暴撕裂、玷污的惨状。愤怒与深切的悲伤交织在她心头。
奥妮克希亚的目光则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她的心神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一部分还停留在冰封王座之厅,停留在儿子那覆盖着冰冷鳞甲、燃烧着幽蓝魂火、呼唤她“母亲”时那空洞而陌生的脸庞上。眼前的森林惨状、恶魔的喧嚣,似乎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切地触动她。悲痛、迷茫、以及对那冰冷“重生”的无法接受,占据了她的意识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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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将妻子恍惚的状态尽收眼底,心如刀绞,却又深知此刻绝非沉溺于悲伤之时。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情绪——对儿子的担忧、对妻子的心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这强加契约的愤怒与无奈——统统压下,转化为最冷静的观察与最冷酷的决断力。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迅速扫过邪能熔炉的整个布局、守军的分布密度、防御薄弱点以及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
“熔炉的核心威胁,在于那几块最大的邪能水晶簇,以及中心那个不断闪烁的能量转换核心。”奈法利奥斯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响起,他那双即便蒙布也仿佛能洞悉能量本质的“眼”,迅速给出了更精准的分析,“守卫力量配置标准,但强度不低。至少有一个小队的艾瑞达巫师在熔炉内部维持能量稳定与防护法阵,外围还有一个深渊魔作为守卫队长,它的力量不容小觑。如果正面强攻,虽然能拿下,但动静会很大,必然惊动周边所有恶魔据点,可能陷入包围。”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进行精妙的渗透或漫长的周旋。”林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决绝中甚至透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巫妖王在看着。契约的第一笔‘代价’,必须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支付。我们要的,是摧毁,是歼灭,是速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眼神依旧有些空洞的奥妮克希亚,心中刺痛,却不得不开口。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放柔,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奥妮,我知道……知道你心里有多痛,多乱。我也一样。”他避开那个会刺痛她的名字,“但现在,在这里,我们需要你。不仅仅是为了履行那该死的契约,更是为了……我们还能握在手中的、仅存的未来。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或许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那眼中的沉痛与期盼,却像一根微弱的针,刺破了奥妮克希亚意识外围那层麻木的屏障。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艰难地凝聚起一丝焦点。她先是看了看林云那双写满了疲惫、痛楚却依旧坚毅的眼眸,又缓缓将视线投向眼前这片被恶魔亵渎、正在发出无声惨叫的森林。
一股无名的、炽烈的、几乎要将她胸腔烧穿的怒火,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取代一部分占据心神的悲伤与迷茫。是的,愤怒!对这些带来无尽毁灭、亵渎生命、将她家庭拖入深渊的恶魔的滔天怒火!她需要发泄!需要将内心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绝望与不甘,全部倾泻在这些该死的渣滓身上!
“我……明白。”奥妮克希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虚无,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黑龙公主的、压抑着暴戾与杀意的冰冷质感。那熔金色的竖瞳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尽管那火焰深处,依旧跳动着痛苦的阴影。
“林磐,凯洛斯!”林云不再犹豫,声音转为清晰的命令,“你们负责左翼,以最快速度清理那些甘尔葛工兵和低级恶魔守卫,制造最大混乱,同时找机会破坏那些扎入地下的主要能源管道!”
“明白!”林磐沉声应道,战刃已握在手中。凯洛斯低吼一声,裂蹄勇士的战意开始升腾。
“幽汐!”林云看向德鲁伊,“你的任务最重。全力调动自然之力,尝试净化被邪能污染最严重区域的土壤与水源,哪怕只能暂时抑制。同时,干扰那些邪能管道的能量传输,为林磐他们制造机会!注意自身安全,随时支援各处!”
“我会尽力!”幽汐深吸一口气,翠绿的自然能量开始在她周身汇聚,尽管面对如此大范围的污染,她的力量显得杯水车薪,但这份努力本身,就是对恶魔亵渎行为的抗争。
最后,林云的目光扫过奈法利奥斯和奥妮克希亚:“奈法,你和我,还有奥妮,组成突击锋矢。目标——熔炉核心!不管守卫,不顾代价,以最快速度突进,摧毁水晶和转换器!奥妮,释放你的怒火!奈法,用你的技巧,为我们开路!”
“正合我意。”奈法利奥斯双手虚握,灾厄邪能已然在指尖流淌。奥妮克希亚微微颔首,暗影与硫磺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行动!”
林云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身形已然如同出膛的炮弹,第一个暴射而出!他没有试图隐藏气息,也没有选择迂回,而是将体内那股混合了多种特质的强大力量彻底爆发出来,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风暴,如同宣告死亡的战旗,直接、蛮横地撞向熔炉外围最密集的恶魔警戒线!
“敌袭——!!有强大的生命能量反应!!”外围的恶魔守卫瞬间被这毫不掩饰的冲击惊动,发出尖锐刺耳的邪能警报!
迎接它们的,是林云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决绝意志的一拳!暗红近黑、边缘跳跃着危险绿芒的能量冲击,如同怒龙出闸,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空气被极度压缩、电离,发出沉闷的爆鸣!
轰——!
拳风所过之处,十几只咆哮着扑上来的地狱犬、以及数名摆出防御姿态的恶魔守卫,如同遭遇了无形的粉碎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撕扯、碾碎、化为漫天泼洒的墨绿色血肉碎块与能量残渣!
几乎在同一时刻,左侧战场传来截然不同的声响——林磐那沉重的符文战刃挥舞时带起的恐怖风压呼啸,凯洛斯战斧劈砍时发出的、混合着骨骼碎裂与金属扭曲的沉重轰鸣,以及甘尔葛苦工临死前短促的惨叫与莫尔葛工程师气急败坏的怒吼!左翼的恶魔阵线瞬间被这两尊人形坦克撕开了一道血腥的缺口,混乱开始蔓延。
右侧,幽汐已然单膝跪地,双手深深按入被邪能浸染得发黑的土壤之中。柔和的、却异常坚韧的翠绿色自然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网络,从她掌心蔓延而出,迅速渗入地下。虽然无法彻底净化如此大范围的污染,但这些自然能量所到之处,被邪能腐蚀的土地那痛苦的“呻吟”似乎微弱了一丝,几根最粗大的、正在疯狂抽取地脉能量的邪能管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内部能量传输的光泽变得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为了黑龙军团的毁灭之怒!”奥妮克希亚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尖锐龙吼(并未完全化出龙形以保持灵活性),周身的暗影能量与硫磺气息轰然爆发!无数道如同拥有生命的、边缘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暗影长鞭,从她身后凭空生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抽向空中盘旋的邪能蝠鲼编队以及地面聚集的恶魔群!
噼啪!轰!
被暗影长鞭击中的邪能蝠鲼连同背上的骑手瞬间被抽得粉碎、燃烧;地面的恶魔守卫被鞭影扫过,护甲如同纸糊般破裂,身体被切割、点燃!仅仅一击,奥妮克希亚就清空了熔炉正面一大片区域,为突击路线扫清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