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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失重,被无形巨手肆意撕扯揉捏。
短程随机传送的感觉,远比有序的定向传送恶劣无数倍。仿佛整个躯体与灵魂都被投入了一座高速旋转的、内壁嵌满锋利碎片的混沌熔炉。周遭不再是熟悉的海水压力与流动,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不断扭曲破碎的色块与毫无意义的尖锐嘶鸣,空间法则在这里被拧成乱麻,时间感知则彻底失灵。
林云死死固守意识核心的一点清明。他能感觉到八戒粗壮如钢缆的手臂正紧紧箍住自己,那坚实躯体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如同最后的锚点;不远处,奈法利奥斯那特有的、混杂着痛苦与坚韧的邪能波动,以及幽汐充满焦虑与守护意志的自然精神涟漪,都在竭力对抗着无所不在的撕扯力。
然而,最让他心弦紧绷、几乎绞痛的,是感知中瓦斯琪那缕如同狂风暴雨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它在这片混乱中摇曳不定,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吹熄,消散于无形。
不知持续了多久。可能仅是一次心跳的间隙,也可能漫长得如同经历了几次生死轮回。
“砰——!!!”
剧烈的撞击感伴随着骨骼几乎散架的轰鸣疼痛猛然袭来!冰冷、沉重、带着深海特有腥咸与压力的海水重新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传送,结束了!
众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落,重重摔在某处坚硬、粗糙且布满沉积物的海床之上,激扬起大片的浑浊泥沙,瞬间遮蔽了本就极其有限的视野。
“咳……咳咳……”林云强忍着全身仿佛要裂开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挣扎着从八戒覆甲的身躯上撑起。他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身伤势,而是精神力如同受惊的蛛网般急速铺开,警惕地扫描四周。
光线。这里的光线极其黯淡,远非之前海岭区域可比。仅有的照明,来自一些依附在嶙峋礁石上的、散发幽蓝或惨绿色冷光的深海苔藓、菌类,以及少数自身含有荧光矿物的奇特岩石。
这些微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周遭映照得更加诡谲阴森。目之所及,是无数如同巨兽獠牙般参差林立的黑色礁石,它们扭曲盘结,形成复杂险恶的迷宫地貌。海水在此处流动迟缓,带着一股粘滞的寒意,完全陌生的环境,透着一股死寂与不详。
“我们……这是在哪里?”幽汐扶着剧痛欲裂的额头,强压下传送带来的强烈恶心与失衡感,第一时间焦急地低头看向被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的母亲。瓦斯琪双目紧闭,长发在海水中无力飘散,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呼吸(或者说生命能量的流动)微不可察,比传送前更加濒危。
奈法利奥斯单膝跪在粗糙的海床上,蒙眼布下的脸庞线条绷紧如石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残存无几的感知力如同细密的探针般竭力延伸出去,捕捉着环境中一切可辨的信息。
片刻,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沉重:“坐标……完全混乱。短程随机传送的落点无法预测。但可以确定,我们仍陷在无尽之海的范围内,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此处的深度……远超之前的海岭。水压惊人,能量环境……极为异常。”
他进一步补充的感知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更冰冷的深渊:“周围的自然能量……稀薄得可怕。而且……混杂着一种……死寂与污浊的气息。它并非单纯的匮乏,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力量长期污染、侵蚀后的‘枯萎’。”
林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里的海水不仅冰冷刺骨,更蕴含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缓慢侵蚀生命活力的恶意。他体内源自玛诺洛斯的混乱血脉,对这种充满负面与衰败能量的环境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适应性,甚至隐隐有种躁动的兴奋,但这绝非好事。而对幽汐而言,此地犹如自然能量的荒漠与毒沼,她所依仗的生命之力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运转滞涩;至于瓦斯琪,这恶劣的环境对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加速着最后生机的流逝。
“必须先找到一个相对稳定、能稍作遮蔽的地方,稳住你母亲的伤势,再图后计。”林云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卡拉瑟雷斯的致命威胁暂时被空间乱流隔断,但眼前这陌生而险恶的深海环境,本身就是一重新的、可能更加隐蔽的杀机。
众人不得不强撑着伤痕累累、疲惫欲死的身躯,在这片昏暗诡谲的礁石迷宫中艰难跋涉。八戒默默背负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瓦斯琪,每踏出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林云和奈法利奥斯相互搀扶,彼此倚靠着对抗身体的虚脱与环境的压力。幽汐则走在相对前方,翠绿的眼眸努力辨识着周围,纤细的精神触须敏感地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或潜藏着未知猎食者的区域——那些波动,有的冰寒刺骨,有的带着腐蚀性的酸意,有的则纯粹是空洞的吞噬感。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痛。昏暗的光线下,嶙峋怪石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如同潜伏的鬼魅。不知名的、形态诡异的深海生物偶尔在视野边缘滑过,留下一道黯淡的磷光或迅速隐没于黑暗。死寂中,唯有水流缓慢摩擦礁石的呜咽,以及他们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喘息。
仿佛经历了漫长的煎熬,他们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半埋在沉积物中的生物骸骨下方,找到了一个勉强可用的容身之所。那骸骨形似某种巨鲸的头骨,但骨质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骨骼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蚀痕,显然在此地已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头骨下方,因岁月侵蚀与沉积形成了一处凹陷,虽不算宽敞,但足以让几人蜷身躲避,上方巨大的骨骼也能提供一定的物理遮蔽。
将瓦斯琪小心地安置在凹陷处相对平坦的一角,幽汐立刻跪坐在母亲身边,双手交叠置于其额前,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的自然之力。翠绿色的光晕自她掌心浮现,试图注入瓦斯琪枯竭的身体。然而,在这片被污染的死寂之海,那代表着生命与治愈的绿光显得如此黯淡无力,如同投入墨池的萤火,甫一离体便受到周遭环境的强烈排斥与侵蚀,注入瓦斯琪体内的效果更是微乎其微。瓦斯琪灰败的脸色几乎没有改善,生命力的流逝虽缓,却依旧坚定而冷酷。
“不行……完全不行……”幽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的哭腔,泪水无声地融入冰冷的海水,“这里的能量环境对自然治愈法术的压制太强了……几乎是在逆向消解我的力量……母亲她……她需要纯净而强大的生命能量灌注,或者至少是一个能量相对温和稳定的环境来进行恢复……在这里……我……我做不到……”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长久支撑的坚强在母亲日益微弱的生命迹象面前,出现了裂痕。
林云面色沉凝如铁。他尝试调动自身那庞大却偏向混乱与毁灭的魔力,但稍一接触瓦斯琪的身体,便感到对方那脆弱无比的生命结构传来本能的排斥与痛苦颤栗。他的力量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如同烈火烹油,加速其崩溃。他只得颓然收手,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众人为瓦斯琪的状况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强自压抑的奈法利奥斯忽然身体剧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他猛地蜷缩起身躯,裸露的皮肤下,那些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幽绿色邪能纹路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游走,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灼烧般的“嗤嗤”声。他的脸庞在蒙眼布下痛苦地扭曲,牙齿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奈法!”林云心头猛揪,立刻上前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没……事……”奈法利奥斯从牙缝中挤出嘶哑的声音,试图稳住呼吸,“只是……强行催动邪能激活残阵……又经历空间乱流……身体透支太甚……引动了‘灾厄之心’残留力量的反噬……”他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其艰难,体内两股力量——他自身接近枯竭的邪能与“灾厄之心”那充满恶意的残留——正在激烈冲突,试图争夺主导,而这冲突本身就在进一步摧残他本就濒临极限的躯体。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瓦斯琪生命垂危,急需救治却环境恶劣、手段匮乏;奈法利奥斯旧伤复发,邪能反噬,自身难保;身处完全未知、能量死寂且充满恶意的深海绝域;全员状态低迷,补给几近于无,后有追兵虽暂未至,前路却一片迷茫……
刚刚以近乎赌博的方式从深水领主爪牙下惊险逃脱,转眼间,却又陷入了另一重看似无声无息、实则可能更加缓慢而绝望的困境泥潭。希望的火星刚刚燃起,便被这深海死域的寒流无情扑打得明灭不定。
林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瓦斯琪,扫过强忍非人痛苦、周身邪能紊乱躁动的奈法利奥斯,扫过泪眼婆娑、无助彷徨的幽汐,最后落在一旁沉默如山、却同样伤痕累累、独眼警惕注视着外界的八戒身上。这个临时拼凑、伤痕累累的“家庭”,此刻正站在覆灭的边缘,承受着来自内外交困的重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粘稠、带着腐朽与恶意气息的海水。那寒意直透肺腑,却也让极度疲惫与焦灼的神经猛地一个激灵。
不能乱。不能倒。
他是林云。是此刻,这群人心中默认的支柱与决策者。是他带领他们走到这一步,是他做出了那疯狂传送的决定。
责任,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此刻唯一能鞭策他绝不能崩溃的动力。
一定有办法……必须要有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即便是这看似绝境的死寂深海,也必然隐藏着一线生机!
他的大脑再次开动,摒弃所有无用的情绪,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冷静分析现状,搜刮记忆中的一切知识、经验、可能性。瓦斯琪需要生命能量……奈法利奥斯需要稳定邪能反噬或至少缓解痛苦……他们需要了解此地环境、寻找可能的安全路径或资源……任何一点突破,都可能撬动整个死局。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再次投向骸骨之外那片昏暗、诡谲、死寂的深海。那目光中,没有了初临此地的惶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与探索的决绝。
仿佛要凭这目光,穿透重重黑暗与迷雾,从那一片看似毫无生机的绝域之中,硬生生地勘测、挖掘、撕扯出一条通往生存的裂隙。
寂静,笼罩着这处巨骸之下的临时避难所。只有海水缓慢流动的呜咽,奈法利奥斯压抑的喘息,幽汐低低的啜泣,以及瓦斯琪那微弱到令人心碎的生命波动。
时间,在这深海死域,以煎熬的方式缓缓流逝。而生存的倒计时,或许早已在无人察觉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