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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的事情，就只能这样了？”富兰克林端着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芬恩坐在庭院的躺椅上，点了一根烟，轻轻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舆论声援，苏美洋备战。我想不到我还能做什么——我毕竟只是个美国商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皮：“人力有时尽，富兰克林。大多时候，我们都只能是尽力而为。”
伊登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脸上难得流露的不甘与无力，心中有些诧异。原来父亲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许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添堵，富兰克林话锋一转：“你的电影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上映？到时候我带着全家去给你捧场。”
芬恩乐了：“哦，亚瑟才是主角，富兰克林。他们还在忙收尾——补拍、配音、调试什么的。”说完，他往后一靠，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富兰克林调笑道：“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把所有活人都指使去干活儿，自己躲在这里抽烟喝茶偷懒？”
芬恩叼着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我们熟归熟，你这样乱讲话我依然会告你诽谤，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笑了笑，笑意里却藏着一丝忧色。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经济，真的会衰退吗？”
芬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不是衰退，是崩溃。赫伯特和陈学文已经算过很多次了——你得面对现实。”
在座的都清楚这番话的分量。华尔街那些大财团、老牌金融大佬，甚至部分政界高层，心里全都明镜似的——这个市场早就是杠杆泡沫、虚假繁荣：信贷泛滥，分期付款透支消费，股市靠保证金炒作堆起来的空中楼阁，隐患早就明牌了。
只是没人舍得放下红利，也没有强力监管出手戳破，大家索性借着这场狂欢继续割韭菜。
普通民众依旧沉浸在全民炒股、全民投机里，被“永久繁荣”的宣传洗了脑，人人觉得股市会一直涨、日子会永远好过——咆哮二十年代的消费、娱乐、投机狂欢裹挟着所有人，没人在意风险的逼近。
股市泡沫化到了极点，杠杆高得吓人；农产品价格暴跌，农民负债累累，农业早已陷入萧条；贫富差距撕裂到极限，底层消费力枯竭，生产过剩的恶果迟早要浮出水面。
这些事情在知情者眼中根本不是秘密。但他们不甚在意——华尔街不会亏钱，总统四年一换。
黑水会议当然也不会受太大影响，但他们又不是上帝，没有理由去拯救被华尔街祸害的苍生——毕竟上帝还能听见两声祷告，不是吗？
当然，为此担忧的人也有。富兰克林就是其中之一。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一个小小的议员。
这一年是美国的选举年，整个政坛波谲云诡、暗流涌动。柯立芝奉行自由放任，工业产值和股市账面一片繁荣，在普通选民眼里，共和党就等于有钱、好日子、永远繁荣。总统宝座成了所有人抢着要的香饽饽，谁都想来盛世功劳簿上摘桃子。
贾斯伯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父亲，富兰克林叔叔，门口有访客。一位叫路易斯·豪，一位叫弗朗西斯·珀金斯——他们是来找富兰克林叔叔的。要放他们进来吗？”
芬恩看向富兰克林。富兰克林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然。路易斯是我二十年的老朋友了。”
路易斯·豪，1912年起就跟着罗斯福，二十多年的铁杆，是他的政治军师、贴身幕僚。
弗朗西斯·珀金斯，女性幕僚，劳工与社会改革专家，私下往来不多，跟富兰克林没有密友那层私人交情，纯粹是理想上的同道。
这二人是被党内指派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劝说富兰克林出山，去竞选纽约州州长。
胡佛如日中天，总统大选毫无胜算，纽约州这块烫手山芋总得有人接——而除了富兰克林·罗斯福，党内再没有别人能扛这口锅了。
芬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淡淡地开口：“伊登，去通知一下，全员开会。贾斯伯，给二位安排一下住处。”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会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劳拉·珍·亚当斯、帕特里克·约瑟夫·肯尼迪、富兰克林·罗斯福、阿尔弗雷德·伊雷尼·杜邦、杰克·摩根、利维提克斯·康沃尔、达奇·范德林德、邦尼·麦克法兰、罗伯特·爱德华·李三世、格兰德·科里根、洪文山、威廉·摩根、奥斯卡·史密斯……黑水会议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
芬恩看见威廉推门进来，笑着打趣：“嘿，威廉，你迟到了。话说你回来多久了？什么时候回欧洲？其实有杰克在，你可以不用来的。”
威廉叼着烟，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笑骂道：“谢特，你去死吧芬恩！我是黑水会员，又不是你的雇员，你休想压榨我——你这个该死的资本家！”
康沃尔叼着雪茄，乐呵呵地接了话：“哦，威廉，你这话把我们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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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咧嘴一笑：“康沃尔先生，大家都是资本家，但该死的只有芬恩。话说，你还没找好继承人吗？”
康沃尔闻言差点当场抑郁。他几个儿子但凡有一个像威廉或者芬恩这样的，他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亲自跑来开会。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靠墙的椅子上坐满了各家的幕僚和秘书，伊登、贾斯伯也在其中。还有两个被特许旁听的访客——路易斯·豪与弗朗西斯·珀金斯。
芬恩抬手示意。陈学文缓缓起身，身后跟着几位神色肃穆的精算师。
一叠厚厚的全球经济研判报告被推到会议桌中央，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折线图清晰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经济隐患：股市杠杆透支、工农业产能过剩、全球贸易链条紧绷、贫富差距撕裂至临界点……
陈学文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将精算团队数月的推演结果和盘托出：“绝非普通的经济衰退，而是史无前例、必将席卷全球的大灾难。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华尔街会彻底崩塌。银行倒闭，企业破产，失业率飙升，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都会被拖入深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独善其身。”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这份报告的分量，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必须最先开口的人。
芬恩的目光落在长桌另一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上。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早已得出的结论：“很明显，灾难即将降临。纽约是全美金融核心、工业核心、移民底层聚集地，内部的贫富撕裂、楼市杠杆、金融泡沫、劳工矛盾全部集中在那里。泡沫一旦破裂，纽约就是爆炸中心，第一个被炸烂的就是纽约州！
恕我直言，能去华府当议员、争内阁、蹭总统政绩的，绝不会去接纽约州这个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富兰克林，“富兰克林，你怎么说？”
路易斯·豪心头一震。民主党大佬史密斯参选总统大败，这个时候没人愿意留守纽约扛风险、背未来经济崩盘的黑锅。
党内才会想硬推罗斯福出山——因为除了他，没人能扛住这口锅。
因为他姓罗斯福！
但二十年的交情摆在那里，路易斯其实并不想让富兰克林在这个时候出山。
他太清楚这份差事的分量了：接了，就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一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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