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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摩挲着锁面，指尖划过那些刻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额娘也给她打过一个长命锁。可惜后来家道中落，那个锁当掉了。后面再有，也不是曾经那个了。
魏璎珞连这个都知道。
她一件件看过去。三岁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海棠。七岁的笔墨，笔杆上刻着“勤学”。十五岁的及笄礼，是一支白玉簪，簪头也是海棠。
二十岁的及冠礼，是一套男子常服——那是她嫁入潜邸那年。魏璎珞连这个都想到了。
三十岁的礼物，是那件浅绯色的海棠衣。
她穿过一次，后来就收起来了，舍不得再穿。
一直看到三十六岁——今年她该三十六岁了。箱子里是一件藕荷色常服，袖口绣着海棠，内里……有个小小的“音”字。
容音抚摸着那个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她的声音哽咽，“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不知道。”明玉摇头，“但看针脚，应该是这几年陆陆续续做的。娘娘，璎珞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离开您。”
容音闭上眼，将脸埋进那件衣裳里。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像极了魏璎珞身上的味道。
许久，她才抬起头，轻声说：“收起来吧。每年……我生辰时，取一件出来。”
自那以后，容音好像恢复了正常。
她照常管理六宫，照常教导永琮，照常出席各种典礼。她依然是那个端庄得体的皇后，甚至比从前更沉静，更温和。
只有明玉知道，她夜里常常睡不着。有时是彻夜辗转，有时是半夜惊醒，然后坐到天明。
偶尔，明玉会听见她在梦里呓语。
有时喊“璎珞”，有时喊“别走”，有时……会哭着说“对不起”。
有一次，明玉实在忍不住，进去看她。容音正睡着，眉头紧蹙，眼角有泪痕。明玉替她擦泪，她忽然抓住明玉的手，喃喃道：
“那年乞巧节……你做的兔子灯，永琮很喜欢……”
明玉一怔，随即明白她说的是魏璎珞。
“还有那年下雪……你替我暖手，手比我还凉……”
“海棠花开时……你说要埋个盒子……等来年再挖……”
她说得很轻，断断续续，可每一句，都是和魏璎珞有关的回忆。
明玉听得心酸，轻声道：“娘娘，都过去了。”
容音却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可怕：“过不去。”
她看着帐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辈子都过不去。”
永琮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魏璎珞“死”后，他再也不问“璎珞姑姑什么时候回来”了。读书更用功，习武更刻苦，待人接物也越发稳重。
容音有时看着他，会想起魏璎珞的话：“阿哥聪慧，将来必成大器。”
她不知道永琮是否还记得那个教他写字、给他做布偶、夜里给他讲故事的璎珞姑姑。但他偶尔会提起：
“额娘，今日师傅夸我字写得好。他说……有姑姑的风骨。”
或者：“额娘，御膳房做了芙蓉糕，没有姑姑做的好吃。”
又或者：“额娘，海棠花开了。姑姑说，花开时该摆桌酒……”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容音知道，他都记得。
这个孩子，在用他的方式，记着那个待他如亲生的人。
乾隆二十七年，永琮九岁了。
那日他从尚书房回来，忽然对容音说：
“额娘，我要做太子。”
容音一怔：“为何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永琮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姑姑说过，我是嫡子，必须去争，没有退路。从前我不懂，现在懂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
“我要保护额娘，保护姐姐，保护……姑姑在乎的一切。”
容音看着他稚嫩却坚毅的脸，忽然明白，魏璎珞那些年的教导，没有白费。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真好。
乾隆二十四年，和敬公主出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