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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乐乐连忙扶住她，“您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魏璎珞摇头，想说什么，却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手中的绣线。
“娘！”
魏璎珞昏睡了三天。
梦里全是碎片——高高的宫墙，长长的宫道，满树的海棠，还有那个温柔的女子。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女子穿着皇后朝服，头戴凤冠，对她伸出手，笑着说：“璎珞，来。”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
还有那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到朗朗读书，总是仰头叫她“姑姑”，总是拉着她的衣角说“姑姑别走”。
“永琮……”她在梦中呓语。
第四天醒来时，袁春望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哥。”
魏璎珞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袁春望握紧她的手，许久，才哑声道：“想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魏璎珞闭上眼，“然后我还是林璎，苏州城的绣娘。紫禁城里的魏璎珞，已经死了十年了。”
她说得很平静，可眼泪一直流，止不住。
袁春望替她擦泪，轻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又过了几日，魏璎珞能下床了。
她打开那个收画像的箱子，一幅幅看过去。每幅画像的角落，她都绣了一个小小的“音”字——从前不敢承认，现在终于明白，那是容音。
最后一幅，是她之前凭记忆绣的长春宫庭院。
海棠树下，两个女子并肩而立，一个穿着皇后常服，一个穿着宫女装，都侧着脸，看不清楚表情，但姿态亲昵。
她在右下角绣了一行小字：“乾隆三十年至三十三年，忆长春宫。璎珞念。”
念什么？没说。
她把所有画像都烧了，灰烬撒进河里，随水东流。
“都过去了。”她对袁春望说，“从今往后，我只是林璎。”
袁春望点头：“好。”
日子照旧过。绣坊照旧开，孩子们照旧养。只是偶尔，听到京城来的消息时，魏璎珞会怔忡片刻。
听说新帝继位后，尊生母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宁宫。太后深居简出，潜心礼佛，很少过问朝政。
听说太后身体康健，新帝纯孝，每日晨昏定省，从无间断。
听说太后最爱海棠，慈宁宫种满了海棠树，春天花开时，如云如霞。
“真好。”
魏璎珞听了，总是轻声说这两个字。
真好，她还活着。
真好，她做了太后。
真好，她爱海棠。
这就够了。
嘉宁元年春，苏州城的海棠开了。
魏璎珞在绣坊门口也种了一株海棠，今年是第十年，花开得格外繁茂。她站在树下看花，风吹过，花瓣落在肩头。
“娘，有客。”
安安从店里出来，“说是江宁织造府来的，想订一批绣品，要进贡的。”
魏璎珞转身进店。来的是个中年官员，姓李，说话很客气：
“林娘子，久仰大名。太后寿辰在即，宫里想找些江南精巧的绣品。听说娘子绣的海棠是一绝，不知可否接这个单子？”
魏璎珞心中一动：
“太后……喜欢海棠？”
“是啊。”李官员笑道，“太后最爱海棠，宫里人都知道。所以这次寿礼，就想以海棠为题。”
魏璎珞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接。但要亲自绣，不要旁人插手。”
“那是自然。”李官员大喜，“娘子需要什么料子、什么丝线，尽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