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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这座大明王朝的心脏,此刻却如同一座被抽离了灵魂的巨大陵寝,死寂得令人窒息。
殿内,数百名文武百官垂首肃立,他们身着各色朝服,绯、紫、绿、青,此刻却仿佛都成了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那是金銮殿上从未有过的气息——恐惧、悲伤,以及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撕裂天地的巨大悲痛。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大殿最高处,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御座。
御座之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以铁腕和冷酷震慑天下的洪武大帝,此刻却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的丝线,每一秒都酷烈地煎熬着殿内每一个人的神经。殿外,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有尘埃在无声地飞舞,像一群迷途的魂灵。偶尔有风穿过殿宇,带来殿外庭院里桂花的甜香,那香气本该是怡人的,此刻却像是为一场盛大的死亡所作的铺陈,甜得发腻,甜得令人心慌。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悲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啊——”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帝王的怒吼,更像是一头受伤孤狼在月夜下的哀嚎,充满了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它并不响亮,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在场的所有大臣,无论是跟着他一路打江山的淮西勋贵,还是后来归附的文人谋士,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他们的皇帝。他们看到了一个帝王的崩溃,一个男人的心碎。那份撕心裂肺的痛,通过空气,像瘟疫一样感染了每一个人。他们仿佛能感觉到,奉天殿那巨大的梁柱,都在这声悲鸣中微微颤抖。
为首的李善长,这位大明的丞相,素以沉稳着称,此刻的双手却在袖中不受控制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身后的徐达,那位与常遇春并称的另一位战神,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他身旁的汤和等人,更是眼圈泛红,嘴唇哆嗦,那不仅仅是君臣之礼的悲伤,更是兄弟手足断绝的切肤之痛。
他们知道,出事了。能让朱元璋如此失态的,天下间,只可能有那么一两个人。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那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哀伤。那是一种比愤怒更令人心碎的表情,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从他眼中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冰冷的黑暗。他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短短一刻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动作迟缓而无力,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磨过:“都……退下吧。”
那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大臣们如蒙大赦,又心怀戚戚,躬身倒退着,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奉天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杂乱而又压抑,像是为一场刚刚落幕的悲剧奏响的杂乱尾声。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头正在独自舔舐伤口的雄狮。
很快,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人,和那份静静躺在地上的军报。
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重。那九十九级台阶,他曾经意气风发地拾级而上,感觉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脊梁上。而此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从脚底一直疼到心里。
他弯下腰,用那双曾决定千万人命运、曾批阅过无数奏章、曾亲手扼住过无数敌人咽喉的手,颤抖着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在朱元璋的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重新展开,目光落在“常遇春”三个字上,久久不移。那三个字,是用墨写成的,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用鲜血凝聚而成,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刺目的红光,灼烧着他的眼睛,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濠州城下,郭子兴帐下,那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那一年,他还是朱重九,是郭子兴麾下的一名亲兵队长。常遇春带着十几个弟兄前来投奔,一身破烂的衣裳,却掩不住那双狼一样亮的眼睛。他见到朱元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卑躬屈膝,只是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如钟:“我常遇春,不是来讨饭的,是来投明主的!我看你,面有贵相,胸有丘壑,是能成大事的人!”
当时,周围的兄弟都笑他狂妄,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小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可他偏偏就喜欢这份不知天高地厚。乱世之中,要么是畏畏缩缩的绵羊,要么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饿狼。而他朱元璋,需要的,就是狼。
他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感觉到那年轻人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笑着说:“好小子,口气不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那一遛,就遛出了一柄天生就该饮血的绝世凶刀。
他仿佛又看到了采石矶之战。元军的水师战船如山,旌旗蔽日。明军士气低落,无人敢渡。是常遇春,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大吼一声:“有我常遇春在,何愁此渡不过!”他单人单骑,竟如天神下凡一般,跃上一艘敌船,长枪挥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元军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阵脚大乱。他就这样,硬生生在百万军中,为他杀开了一条血路。
那天的风很大,浪很急,飞溅的浪花打在常遇春的脸上,混着血水,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但他的背影,却比山还要稳,比海还要阔。朱元璋在对岸看着,心潮澎湃。他知道,这柄刀,他找到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鄱阳湖水战。那是他一生中最凶险的一战,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将他围困在康郎山。战船被铁索连成一片,箭如雨下,炮声震天。他的座船被围攻,危急时刻,又是常遇春,驾驶着自己的战船,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陈友谅的舰队核心。他的船小,却灵活得像一条鱼,在巨舰的缝隙中穿梭,火铳、弓弩齐发,杀得敌人人仰马翻。
有一次,朱元璋的帅船被敌船死死咬住,眼看就要被登船。常遇春在远处看到,二话不说,调转船头,猛地撞了上去。两船相撞的巨响,几乎要散架。常遇春身先士卒,第一个跳上敌船,大喝一声:“贼子敢伤我大哥!”那一声“大哥”,喊得撕心裂肺,也喊得朱元璋热泪盈眶。他们不是君臣,在那一刻,他们就是过命的兄弟。
一幕幕,一帧帧,过往的岁月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带着濠州城里的兄弟情谊,带着采石矶的豪情壮志,带着鄱阳湖的生死与共,带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峥嵘岁月。
他甚至想起了许多琐碎的、温暖的片段。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冻,他们几个兄弟挤在一个破庙里取暖。常遇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架在火上烤。烤得半生不熟,外焦里生,却吃得满嘴流油,满心欢喜。常遇春一边撕着鸡腿,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未来的赫赫战功,说将来要封王拜将,要娶天下最美的姑娘。徐达在旁边撇嘴,说他白日做梦。两个人就为了“封王”和“拜将”哪个在前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差点动起手来,是他朱元璋笑着拉开,说:“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将来老朱我当了皇帝,老徐你当大将军,老常你当副将军,谁也别嫌弃谁!”
那时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如今,说笑的人,却已阴阳两隔。
他记得,常遇春的女儿出生时,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魔神,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孩,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脸的束手无策。他笨拙地想逗孩子笑,结果把小公主吓得哇哇大哭。常遇春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朱元璋挠头傻笑:“大哥,这玩意儿……比打仗还难。”
朱元璋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说:“你小子,在战场上是‘常十万’,在女儿面前,就是个‘常一怂’。”
常十万……常遇春,人送外号“常十万”,说他能以十万之众横行天下。可如今,这柄能横行天下的刀,却再也挥不动了。
“朕的兄弟……”朱元璋紧紧地攥着军报,那张薄薄的纸被他揉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股巨大的悲痛,终于冲破了帝王所有的克制,冲破了岁月在他心上结出的厚厚老茧。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那冰冷的、绣着金龙的龙袍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痕迹。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也是他自父母兄长饿死后,第一次感到如此刻骨铭心的孤独。
那年,他饿得奄奄一息,跪在父母的坟前,觉得天都塌了。可他知道,他还有重八,他还有自己,他还有一群跟着他的兄弟。
可现在,他坐在天下的顶端,拥有了一切,却觉得比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放牛娃还要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朱元璋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眼中的悲痛被一种决然所取代,那是一种淬火成钢的冷硬,一种在极致的痛苦中升华出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御座,重新坐下。此刻的他,虽然面容憔悴,眼神哀伤,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仪,却又重新凝聚起来。他不再是那个为失去兄弟而痛哭的男人,他又是大明皇帝朱元璋了。
“来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之前那名传旨的小太监,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候在殿外,听到召唤,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传朕旨意。”朱元璋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明日始,朕,辍朝三日。”
“辍朝三日?!”小太监惊得差点叫出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朱元璋那冰冷的眼神,又吓得赶紧把头磕在地上。皇帝辍朝,那是国丧级别的大事,只有在皇帝、皇后或者皇太后驾崩时才会发生。为一个臣子,不,哪怕是为一个亲王,辍朝三日,也是闻所未闻,是彻彻底底的违背祖制!
“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小太监壮着胆子,用蚊子般的声音提醒道。他知道,这位陛下最重规矩,也最恨人提“祖制”来压他,但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他若不提醒,就是失职。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他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哀伤,却比任何怒火都更具压迫感。那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锥,要将小太监的魂魄都冻住。
“朕,就是祖制。”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绝对权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的兄弟,大明的战神,开平王常遇春,薨了。这天下,都要为他戴孝。朕这三日,不见任何人,不议任何事。朕要为他,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