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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秀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事都念叨快两个月了。
自打十月底老二和金玉结了婚，这搬家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可老二这小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说具体哪天搬，他就找各种理由往后拖。
不是说电器行最近忙，就是说金玉身子不得劲。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们是新婚夫妻，总要有自己的小家。
天天跟我掺和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许卫华不吭声了，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他就是不想搬。
平安街这个院子，有他妈，有兄弟，有吵吵闹闹的人气儿。
供销社旁边的小院，收拾得再干净在他看来没有家人，太冷清了。
李金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给许卫华披上，“外面凉，穿上。
妈，你别说他了，我也觉得住家里挺好的，人多又热闹。”
她嫁过来这两个月，早就摸清了自家男人的脾性。
这人看着混不吝，其实心里比谁都恋家。
许文秀见李金玉也向着老二，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啊，就是一对！”
金玉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地对卫华好，也孝顺她。
“妈，我先去火车站等着了，大哥他们回来正好吃晚饭。”
今天是老大张卫国一家回来的日子。
许文秀上次见到大儿子，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这一世，老大从一九七二年秋天离开，到现在一九八零年的冬天，整整八年多了。
“妈，妈？”
老二见母亲半天没出声，有些担心地喊了两声。
许文秀回过神，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走，快走！我们去接你大哥！”
她转身就往屋里冲，一边跑一边喊，“爱华，大花！
厨房里的鸡可以炖了，香肠腊肉也煮上，再多做几个菜！”
下午，京市火车站。
寒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老二早早地就等在了出站口。
许文秀和李金玉本来要跟着来，被老二硬是给劝回去了。
那么冷的天，家里两个女人要是都来，在这风口里站半天，回头就得病倒。
汽笛声由远及近，绿皮火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靠在站台。
无数的人从车厢里涌了出来，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老二伸长了脖子，在一张张疲惫的面孔中搜寻着熟悉的脸。
八年了，大哥会变成什么样？
记忆里那个总是沉默着帮家里干活的少年，如今也二十六岁了。
老二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这时一个高大但略显单薄的身影，正费力地提着两个硕大的蛇皮袋，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旧棉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可那张脸就算是被岁月和风霜刻上了痕迹，老二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哥！”
他大喊一声，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那个男人听到熟悉的喊声，猛地抬起头，在看到许卫华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二？”
张卫国的嗓子有些干涩，带着不确定。
“大哥，是我！”
老二冲到他面前，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沉得他一个趔趄。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张卫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时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的弟弟，一时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