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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蘅是被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唤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意识像被温水泡开的茶,从混沌里浮起。
首先触到的是额角的刺痛,像有人拿细针一下下挑着神经,接着是喉咙干渴得冒烟,连吞咽都扯着胸腔发疼。
但这些都比不过体内那团温暖——锁骨下的誓约印记正像块小太阳,金芒顺着血脉游走,将她每寸发虚的筋骨都焐得暖融融的。
“醒了?”沙哑的女声混着推门声响起。
苏蘅勉强睁开眼,就见炎婆婆佝偻着背立在床前,银白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淡金,手里端着的药碗腾起白雾,药香更浓了几分。
“婆婆......”她想坐起来,却被炎婆婆伸手按住肩膀。
老妇的掌心粗糙得像老树皮,按得她肩胛骨生疼,“别急,先试试新能力。”
新能力?苏蘅一怔,意识不自觉往四周蔓延。
从前她的藤网是丝线,现在却成了活物——窗台上那盆野菊突然抖了抖花瓣,花盆里的泥土翻涌着钻出根须,转瞬织成张细网;墙角的艾草“唰”地拔高半尺,叶片上凝出细密的水珠,竟是在模仿晨露;连房梁上垂着的蛛网都被牵动,银丝与藤须缠绕着,竟织出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灵植统御......”她倒抽一口冷气。
从前只能操控单一植物,如今竟能同时调动菊、艾、藤、蛛丝四种,且每样都带着独特属性:野菊的网带着淡淡药气,艾草的水珠泛着青芒,蛛网银丝坚韧得能割破指尖。
“不错。”炎婆婆把药碗塞进她手里,“刚才那玄冥逃得急,留下的痕迹还没散。”
苏蘅的手猛地一颤,药汁溅在青布床幔上,晕开深褐的斑。
她顾不上擦,意识顺着藤网向外冲去——山风卷着草叶掠过院外老槐,却在西南方三里外的灌木丛里卡住了。
那里的荆棘被暴力扯断,断口处还凝着暗红血渍,更让她心跳漏拍的是,血渍里裹着缕极淡的清香,像极了......
“是母亲的誓约母种。”她嗓音发涩。
记忆里最后一次见母亲,是在暴雨夜的破屋,女人将块刻着缠枝纹的木牌塞进她怀里,说“这是我们苏家的根”,然后转身冲进雨幕,再没回来。
炎婆婆的手指在桌沿叩了叩,老榆木发出闷响:“你触到誓约核心了,孩子。”她从怀里摸出枚裹着红绸的玉简,表面爬满蛛网似的裂纹,“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魔宗余孽。”
苏蘅接过玉简,神识刚探入就被强光刺得闭眼。再睁眼时,她站在座血色祭坛上。
青铜鼎里的火舌舔着夜空,镇南王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举着块巴掌大的碎片,表面流转的金纹与她的誓约印记如出一辙。
“以灵植师血为引,以万灵怨魂为祭......”镇南王的声音像浸了毒的刀,“待这碎片归位,本王要让整个明昭的灵植师,都跪在本王脚下!”
“啪!”玉简在掌心裂开细缝,苏蘅猛地回神,额角渗出冷汗。
她抬头时,正撞进炎婆婆沉如深潭的眼:“这是当年屠灭案幸存者的记忆。镇南王要的,不止是灵植师的命。 ”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雷震掀帘而入,玄甲上还沾着草屑,“苏姑娘,藤网监测到京城方向有动静——镇南王正在召集各大世家,说是要办‘灵植品鉴会’,可暗桩回报,他的亲卫在城外三十里扎营,营里全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全是被种下傀儡蛊的灵植师。”
苏蘅攥紧了碎成两半的玉简。
镇南王、傀儡灵植师、母亲的誓约母种......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成漩涡。
她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藤网,新进化的灵植统御正顺着藤蔓传递着细微的震颤——那是京城方向传来的恶意,像团阴火,烧得她指尖发烫。
“我要去京城。”她突然开口。
“胡闹!”炎婆婆拍桌,茶盏跳起来又落下,“镇南王的老巢是你能闯的?”
“但我有藤网。”苏蘅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却让她的思路更清晰,“现在的灵植统御能同时操控百种植物,只要我藏在植物里,他们发现不了。”她望向雷震,“你帮我备三匹快马,越普通越好。”
“还有我。”沙哑的凤鸣混着热浪扑来。
赤炎从梁上俯冲而下,周身火焰凝成火凤形态,尾羽扫过苏蘅手背,烫得她缩了缩手,“誓约之力的源头在京城,我能感知。”
苏蘅望着火凤眼里跳动的金芒,突然笑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牌——母亲留下的誓约母种还在,镇南王的阴谋才露尖角,而她的灵植统御,终于能替母亲,替所有死去的灵植师,讨个公道。
“一更天出发。”她转身收拾包袱,藤网却已先一步缠上院外的老槐,顺着枝桠往京城方向延伸。
月光下,那些藤蔓泛着淡金,像撒出去的网,正等着——收网的时刻。
一更天的风裹着秋露的凉,三匹青灰色的马沿着山路缓缓下了山。
苏蘅缩在粗布斗篷里,鬓角沾着草屑,指尖却始终抵着腰间藤编的香囊——那是她用灵植统御编织的“活地图”,每根藤丝都连着京城方向的草木,此刻正随着马蹄声轻轻震颤。
“前面就是城门。”雷震压低声音,玄甲外罩着褪色的棉袍,倒像个走货的商队护卫。
他瞥了眼苏蘅泛白的指节,又扫向骑在另一侧的炎婆婆——老妇把自己裹成团灰影,只有鹰隼般的眼睛露在外头,“城门守军换防,新班的统领是我旧部,能撑半柱香。”
苏蘅点头,意识顺着藤丝往前钻。
城门口的老柳树正打着瞌睡,却在她的触碰下猛地抖了抖枝桠——树洞里藏着个打盹的兵丁,腰间挂着铜哨,脚边还堆着半袋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