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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糠去杂，新粮初净，满目金黄麦粒堆叠成堆，香气沉厚绵长。唐代仓储规矩严苛，扬出的净粮不可即刻入仓，新粒表层虽干，内里仍藏余润，仓促封存极易生热、返潮、滋生粮蠹。是以扬谷之后，必有一道摊粮晾净的工序，平铺薄晒、通透风气，散尽籽粒深层潮气，灭杀藏于谷粒缝隙的微小虫卵，为长久仓储筑牢根基。我自田埂阴凉处起身，抖落满身细碎麦糠，不再巡守扬谷场地，转而看护全域摊晾的新粮，以虎类极致敏锐的嗅觉，排查人眼难辨的粮虫隐患。
场院之中，军民依古法规整晾粮。士卒手持木耙，将成堆的净粮均匀摊开，铺成薄薄一层，厚薄均匀通透，不留厚堆淤潮；烈日天光之下，热风穿场而过，往复通透每一粒麦粒。吐蕃牧民分立场院四周，手持细枝轻扫粮面，拨开偶尔聚团的粮粒，扫清飘落的浮尘、草絮，杜绝杂物附粮积潮。农师缓步巡场，时时俯身捻粒查验，叮嘱众人：“粮蠹最喜藏湿，粒中余润不尽，入仓必生虫腐，今日务必摊薄晾透，昼夜看顾，保粮无蠹。”唐人储粮防虫，不靠外物，唯凭晾晒通风、除尽潮气，是代代相传的稳妥古法。
人力晾晒，只能把控厚薄、照看表层，却难察觉细微虫患端倪。粮粒缝隙间潜藏的微小虫卵、初孵的细小虫蠹，尺寸极微，肉眼全然无法分辨，白日潜藏不动，待夜潮升起、风气凝滞，便会缓缓蠕动繁衍，慢慢蛀空粮粒。而我天生嗅觉敏锐，能清晰区分干爽新粮的清冽谷香，与虫蠹、虫卵滋生的微腥腐气，哪怕一丝极淡的异变气息，也逃不过我的探查。
我沿整片晾粮场地缓步巡行，虎掌轻落于场院空白硬地，始终避开平铺的麦粒，唯恐踏损半分收成。身躯低压，双耳微颤，细细捕捉粮面之上的所有细微动静，鼻翼不停张合，逐片甄别粮堆气息。烈日烘烤之下，大半粮粒干爽纯粹，气息清正，唯有细微边角区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腥闷之气。
我驻足停步，定定盯着场院西南角的粮面。此处紧邻场边矮墙，通风稍弱，日晒时长略短，粮粒深层余润未散，恰好滋生了细碎粮虫，隐患潜藏极深。常人目视粮面平整金黄，毫无异样，根本无从察觉。我微微低头，喉头滚出一声低沉细碎的闷吼，定点示警这片隐患区域。
近处值守的牧民闻声赶来，依我示意细看粮面，反复捻搓麦粒，终于发现数粒麦粒表层微微发暗，缝隙间藏有几乎看不见的细虫，不由得暗自心惊：“这般微小虫患，平日全然察觉不到，若是入仓，不出半月，整仓粮食都要被蛀坏！”他立刻持耙上前，将这片带虫隐患的麦粒尽数翻起，摊得更薄，置于日光最烈处暴晒，借强光高热灭杀虫卵虫蠹。
整场晾粮之时，我往复巡梭，默默辅助人防虫护粮。但凡察觉气息闷浊、暗藏虫患的区域，便定点示警，提醒军民重点翻晒；见有风吹聚拢的粮团，便以鼻头轻轻拨开摊平，保证每一粒麦粒都能受风晒透；场边草丛常有潮虫、米虫循香爬向粮场，试图迁徙寄生粮面，我便缓步逼近，低伏威慑，将爬虫尽数驱回荒草深处，断绝虫患源头。
日中烈日最盛，地气燥热，正是灭杀粮虫、散尽潮气的最佳时机。军民不断往复翻粮，轮换摊晒，让底层麦粒尽数翻至表层，受热通透。我依旧守在场中，不扰劳作，专司查微辨隐。烈日晒得皮毛发烫，我便偶尔移步至墙根窄影处稍作停歇，目光却始终锁定整片粮面，不曾松懈半分。
午后风燥日烈，晾晒多时，所有麦粒深层余润尽数散尽。粮粒质地坚硬干脆，捏之清脆有声，谷香纯粹干净，再无半分潮闷腥气，潜藏的虫卵、细虫皆被日光灭杀，整片场院新粮干净无蠹、干爽通透。
农师遍历全场，逐片查验粮色、触摸干湿、嗅辨粮气，确认无潮、无杂、无虫患，终于放下心来。他望着场中安然巡守的我，对周遭众人叹道：“人能晾粮除潮，却不能辨微虫隐患，粮蠹最是难治、最易损耗，今年新粮能干干净净、无一丝虫腐，全靠白泽灵觉探查，护得这一季净粮万全。”
我缓步走至场院中央，低头轻嗅满场纯粹的麦香。潮气尽散，虫患肃清，晾晒到位，新粮已然达到入仓储放的绝佳标准。春种夏耘、抗旱护苗、驱兽保收、晒粮净杂，一整年的田间辛劳，至此只剩最后入库收官。
晚风渐起，暑气渐柔，我静卧粮场之侧，凝神镇守这片金黄收成。待军民规整收粮、入仓封存，便可彻底圆满这一季岁岁耕耘、年年丰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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