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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院整固，农具齐备，夏收的一切筹备皆已落地。唐人农耕最重留种，一岁收成看耕种，岁岁丰产靠良种，绝非尽数收割入仓。每至麦熟临界之时，军屯农人必会入田遴选优穗，单独采摘、晾晒、收纳，作为来年春耕的麦种。劣穗杂穗弃之，饱满壮穗留存，提纯选种、去弱留强，是唐代农书明确记载、代代遵行的固本之法。我自平整的场院中央起身，舒展蛰伏的四肢，抛开守场之责，踏入万顷金麦之中，以虎的灵性与警觉，护佑军民择取良种。
田间麦浪凝金，穗粒饱满熟透，军民依照古法分头选穗留种。经验老道的农师带队入田，穿行垄间，专挑秆粗穗大、颗粒紧实、无虫无霉、熟色均匀的上品麦穗；士卒与牧民两两配合，俯身细致甄别，但凡穗头干瘪、粒数稀疏、沾染霉斑、被虫啃噬的麦穗，一律舍弃，只将优品麦穗轻轻掐摘，整齐放入专用竹编种筐，绝不与待收割的粮食麦穗混杂。农师边走边嘱：“种优则苗壮，苗壮则谷丰，留种宁缺毋滥，杂劣留存，来年必生弱苗、荒误田畴。”
人眼选穗，可观外形饱满，却难辨细微隐患。有些麦穗外表金黄完好，内里暗藏虫卵、隐生霉丝，肉眼难以察觉，混入种中，来年播种必会烂种生虫、滋生病害。我穿行麦垄之间，身躯低矮，刚好平齐麦穗中层，无需俯身弯腰，便能逐一贴近穗头甄别。虎鼻嗅觉极致灵敏，可清晰分辨良种的纯粹谷香、霉穗的潮腐异味、虫穗的细微腥气，替人类筛除所有暗藏瑕疵的麦穗。
我缓步巡行垄中，虎掌轻踏坚实田土，动作舒缓沉稳，刻意避开周边完好麦株，脊背微收，庞大身躯不碰坠地的熟穗。鼻翼微微张合，逐一嗅探垂落的穗头，多数麦穗谷香醇厚、气息干净，是上等良种，我便静静避让，任由农人采摘留存。
行至田亩中部，一缕极淡的腐霉气息钻入鼻腔，混杂在浓郁麦香中，几不可闻。我驻足顿步，双耳轻垂，头颅微微低下，鼻头贴近那支看似饱满的麦穗。穗表金黄完好，实则底层细粒已生暗霉，潮气淤积，若是留作种子，来年必然无法出苗，甚至霉变传染整片田亩。
我不动声色，只抬起宽大的前掌，指尖轻收，以掌垫边缘轻轻点触这支问题麦穗，微微下压示意。动作轻柔，未损穗粒、未折麦秆，精准指向隐患之处。我喉头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短促低沉，专属示警，不扰周遭劳作之人。
近处的吐蕃牧民闻声侧目，顺着我示意的方向望去，仔细翻看这支麦穗底层，果然看见细碎的暗斑霉点，顿时恍然。他小心掐下劣穗丢入弃穗堆，转头笑道：“好一支欺眼坏穗，看着饱满，内里已然霉变，若不是白泽嗅出，便误留了劣种，害了来年春耕。”
整片选种之时，我往复巡梭各条垄道，默默辅助甄别良种。遇有藏虫、带霉、受潮的瑕疵麦穗，皆以掌点、鼻触、低吼逐一示警；见有农人不慎漏过的弱穗、瘪穗，便贴近示意，帮众人去杂提纯；偶尔有贪甜的蜂虫盘踞优穗，不肯离去，干扰选种，我便微微张口，呼出一股劲风将虫类轻轻拂走，不毁麦穗、不伤良种，只清尽侵扰之物。
日过中天，天光通透，最宜辨色识穗。军民精益求精，逐垄筛选，优穗尽数采摘入筐，劣穗悉数剔除干净。筐中留存的麦穗，秆壮穗齐、颗粒紧实、香气纯粹，无一霉坏、无一虫蛀、无一干瘪，是绝佳的来年种源。众人将选好的种穗单独摆放，不与普通麦粮混杂，严格遵循唐人“良种独储”的农规。
选种既毕，农师逐筐查验良种，翻看穗形、嗅闻谷气、细查颗粒，见所有种穗干净饱满、毫无瑕疵，心中大定。他抬眼看向仍在垄间慢巡的我，由衷叹道：“人择其形，虎辨其质，今日选种除却所有隐疾杂劣，来年春耕，必得满田壮苗。”
我缓缓走出麦垄，皮毛沾着细碎金麦糠屑，步履从容踏回田埂。望着筐中整齐饱满的良种，再看整片成熟待割的麦田，心中安稳。一季耕耘，不仅要保当下丰收，更要为来年蓄力。我已护得良种精纯，除却耕种隐患。
晚风拂田，金浪簌簌，丰收的气息铺满四野。我静立田埂高处，镇守这片熟田与满满良种，静待明日开镰，迎取一季颗粒归仓，岁岁种源不绝、田畴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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