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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的饲养员小虎子患病不能喂牲口了后，生产队给他盖了房子，当五保户供养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牲口更不能一天不喂，队长蒋东学就找我爷爷说：“四爷爷，你去当饲养员喂牛去吧。”
因为牛白天得干活，所以得夜里添草饲喂，爷爷就搬到牛棚去，在牛棚里最西边的炕上住，牛则在棚里东边吃草倒嚼休息。
那时，人们不但粮食不够吃吃，就连烧柴火都困难。生活稍好一点的人家，冬天里买上一麻袋煤面子，回家从村外挖些黏土回来，晒干后过一遍细筛子，完了把黏土面子和煤面子掺在一起搅拌均匀，加水和成泥，用泥抹子摊开抹平，再横划几道，竖划几道，形成一个个小方块，晒干后把一个个小方块揭起来摞成摞，这叫煤坯子或煤饼子，用来烧炉子，既取了暖，又能烧水。但生活非常困难的，除了省着用秋后生产队分的那点秸杆之类的柴火，还得到外面去捡柴烧。虽是柴火，但因为去捡的人多，也不好捡。秋末冬初，刮风时杨树上那又大又圆的叶子飘落下来，大人会用粗铁丝做成穿子，让小孩去穿杨树叶子。我拿着穿子，到村西南的那棵有神的大杨树下，把穿子对着地上的杨树叶猛地一怼，树叶就被穿到穿子上。穿满一长串，就回家把杨树叶从穿子上撸下来，再到有杨树叶的地方去穿。
我爷爷当饲养员后，到了冬天，每天下午，他都让我背着筐到牛棚，他把牛槽里牛吃剩的草渣碎末打扫起来装进筐里，让我背回家烧炕。
很块，这事就让队长知道了，他到牛棚去说我爷爷：“听说你让你孙子背着筐，从这里往家拿东西，有没有这事？”
爷爷说：“没有啊！”
队长说：“可人家说大白天从这里背回去的。”
爷爷恍然大悟：“是牛吃剩的草沫子吧！又不是好东西，这也不行吗？”
可队长说：“当然不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
爷爷就说：“我既没往家拿一草，也没往家拿一木，这些牛吃剩的碎沫垃圾，不然也得倒掉，还倒哪里哪里埋汰，拿回家塞炕洞子里烧了，不挺好吗？”
但队长说：“挺好也不行！”
爷爷本来脾气就不好，他就来气了：“这牛我不喂了，你另找别人吧！”
队长马上说：“不干不行。”他就不再继续在这啰嗦了，边往回走边说：“我走了。”
然而，爷爷则说不干就不干，他走到炕前，把行李一卷，夹着就往家走。
走在前面的队长回头见状，忙转身回来对爷爷说：“四爷爷，你别撂挑子啊！”
爷爷则说：“我干什么都行，你赶紧找人来喂牛。”
队长劝了一阵，见爷爷根本听，去意坚决，就赶紧去找同为生产队干部的蒋九水：“蒋世升不喂牛了，夹着行李回家了，你去劝劝他，给他劝回去。”
蒋九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去找爷爷，他进胡同，正好看到爷爷出胡同，就叫道：“四叔，你干什么去？”
爷爷说：“我不喂牛了，下地干活去。”
蒋九水拦住他说：“四叔，队长跟我说了，我觉得这事是队长的不对，还说了他呢。”又劝道：“四叔，他虽然是队长，但毕竟是小辈，你别跟他计较，别生气了，继续当饲养员吧。”说着拉着爷爷到我家，扛起爷爷刚拿回来的行李，把爷爷送回牛棚。
爷爷就又继续喂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