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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遇吉的崛起，杨廷和隐隐得势，都让他感到不安。他需要重新评估局势，寻找新的支点。
而在乾清宫西暖阁，朱厚照面前的书案上，并排放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周遇吉详细陈情演武耗费与新军维持之难的密奏。
一份是内阁关于“谨慎评议新军法度”的票拟。
最后一份，则是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秘密呈送的、关于朝野对演武及周遇吉本人各种议论的汇总。
朱厚照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层层叠叠的宫殿檐角。
胜利，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更大麻烦的开始。
他成功地证明了新体系的战斗力，但也毫无意外地触动了旧体系最敏感的神经——利益与规矩。
周遇吉看到了钱的问题，杨廷和看到了政治风险的问题，刘健看到了祖制规矩的问题，刘瑾看到了权力平衡的问题……所有人都从自己的立场和认知出发，看到了冰山的一角。
而朱厚照看到的，是整个冰山。他知道，接下来，他将面对的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更加错综复杂、无形却更为致命的政治博弈。
他需要将军事上的胜利，转化为政治上的资本和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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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他没有直接批复任何一份文书，而是写下了一连串清晰而冷静的指令：
“谕兵部：京营演武，验证新法有效。着英国公张懋、京营参将周遇吉，详细条陈新军编练之章程、耗费、利弊，以备九卿廷议。”
“谕内阁：新政之举，关乎国运，不可不慎，亦不可不为。着即详议，于北直隶、漕运等已有基础之处，稳妥试行‘考成法’细则，积累经验。”
“谕户部：统筹国库岁入，详核各卫所旧制耗费与新军耗费之对比，预作筹谋。”
“密谕石文义、文贵：着意留意开海通商之可行路径及相关人等，文贵可借整顿漕运、熟悉海事之便，于江南沿海暗访查勘，预作筹谋。”
他要将所有人的目光，从单纯的“胜败”和“是非”，引导到更具体的“如何做”以及“利弊权衡”上来。
他要将改革的压力，分散到整个官僚系统，让他们在辩论和实践中，自己去感受旧体系的僵化与新体系的潜力。
同时，他将开海这步棋，交给了在江南已证明能力且熟悉水运事务的文贵，这既是信任，也是将另一项至关重要的战略任务，悄然埋下了种子。
放下笔，朱厚照长长舒了一口气。播种的季节已经过去，接下来，是更为漫长的耕耘与守望。
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风霜雨雪，更要时刻提防来自土壤深处的、那些看不见的虿虫与顽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