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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如同被撕去了所有伪装，赤裸地暴露在狂暴的规则乱流之中。护盾能量已降至冰点，仅能依靠船体本身硬抗着法则碎片的切割与时空褶皱的扭曲。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与结构件崩解的脆响。控制室内，仅存的守炉人们面如死灰，蜷缩在角落，莉亚自愿牺牲引爆灵魂的那一幕，如同梦魇，在他们眼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与茫然。
阿尔法的运算核心全负荷运转，试图在混乱中寻找一丝规律，但反馈回来的只有更多无法解析的错误数据。能源储备的红色警报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微弱而急促。
罗魇独立于观测窗前，混沌本源在体内缓慢流淌，修复着强行引爆分神带来的细微损伤。他的手中，那枚属于莉亚的齿轮徽章冰冷刺骨。牺牲，他经历过太多，但以这种方式，亲手将一名信任他的同伴推向毁灭，用以换取短暂的喘息，这种冰冷的抉择，依旧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的眼神却未曾动摇。在这绝境之中，软弱即是死亡。他必须带领剩下的人，找到出路。
“阿尔法，停止所有非必要能耗，包括维生系统最低保障外的所有能源。扫描附近是否存在可供临时停靠、哪怕只是相对稳定的‘规则残渣’。”罗魇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指令确认。维生系统受限，生存时限进入倒计时。扫描中……右前方检测到大规模规则碎片堆积区，结构相对致密，可能提供短暂庇护。”
“转向，靠过去。”
方舟艰难地调整方向，如同重伤的巨兽，蹒跚着驶向那片由破碎法则构成的“乱石堆”。
就在方舟即将驶入那片规则碎片区的边缘时，阿尔法突然发出了异常警报：“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来源……规则碎片区内部！”
生命信号？在这种地方？
罗魇目光一凝，示意方舟暂停。他凝神感知，果然，在那片混乱、危险、随时可能崩塌的规则碎片深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坚韧波动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体，被强行禁锢在此地。
“尝试接触。”罗魇下令。
阿尔法发送出通用的友好讯号。片刻的沉寂后，一个虚弱、干涩，仿佛太久未曾与人交流的精神意念，断断续续地回应了过来：
“谁……？是……新的囚徒……还是……‘它们’的……走狗……？”
囚徒？罗魇心中一动。“我们是被放逐的旅者，并非‘它们’的同伴。你是谁？为何被困于此？”
那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真伪，随后带着一丝自嘲的悲凉回应：“我？一个失败的……‘星语者’……名为‘埃斯’。妄图窃听‘星炬’与‘档案馆’的密语……被放逐于此……以自身残骸为牢……苟延残喘……”
星语者？窃听星炬与档案馆？罗魇瞳孔微缩。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来源！
“我们拥有方舟，但迷失了方向。你可知道离开这片规则归墟的路径？”罗魇直接问道。
埃斯的意念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带着渴望与绝望：“路径……我知道……我曾绘制……星图……但作为交换……带我离开……这永恒的牢笼……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场交易。用自由，换取可能存在的生路。
罗魇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确认风险。“如何保证你提供的星图真实有效？又如何带你离开？”
“我的灵魂已与这片规则残骸绑定……强行剥离……我即刻湮灭……唯有……以稳定的文明造物为舟……以同源的精神力为引……方可暂时承载……”埃斯的声音越发虚弱，“星图……藏于我记忆核心……你们可以……先行验证部分……”
一段残缺的、关于如何辨识规则乱流中“潮汐”方向的加密信息流传递过来。阿尔法迅速进行模拟验证，结果显示，这段信息与之前方舟记录的乱流数据有高度吻合性！
真实性很高！
但风险同样巨大。承载一个未知的、曾被“它们”囚禁的精神体，无异于在身边安置一个不稳定的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