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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之光如同温润的水银，无声无息地浸透罗魇的四肢百骸，深入他灵魂的最深处，包裹住那枚承载着他一切道果的太初道种。这感觉并非侵略，更像是一种至高层次的“体检”，细致入微地扫描、分析着他力量的每一丝构成，道韵的每一次流转。
罗魇收敛了所有主动的抵抗与防御，如同敞开的书卷，任由那源自万法星枢的秩序之力探查。但他灵魂最核心的一点灵光，却如同隐藏在风暴眼中的鹰隼，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警惕。左眼混沌与右眼虚无的力量被他压制在道种最深处，仅以最本源的“序暗”表象示人，同时，他分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悄然缠绕上星谕长老那星光璀璨的虚影，尤其是之前惊鸿一瞥的暗沉斑点所在。
检测在沉默中进行。枢机长老的数据流人形悬浮在一旁，冰冷的“眼眸”中瀑布般流淌着无数复杂的数据符号，似乎在实时分析着扫描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罗魇能感觉到，那秩序之光在触及他体内那枚暗紫色杂质时，明显变得谨慎而缓慢，如同在拆解一枚结构极其复杂的炸弹。而当光芒扫过他初步构建的“序暗循环”模型时，则流露出明显的“兴趣”与“探究”之意。
良久，那笼罩全身的秩序之光缓缓退去。
枢机长老的合成音率先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不可思议……数据建模完成。目标‘罗魇’，力量体系确认：根基为未知高位阶‘太初本源’，已成功融合‘星辉秩序’（纯度87.3%，含辉光守门人遗泽）、‘原初之暗’（纯度99.1%，与伴生体‘暗裔’深度绑定），并初步构建动态平衡结构‘序暗循环’。其对‘混沌’属性力量具备超乎寻常的包容性、解析力及抗性。综合评价：潜力等级——不朽之上，法则未定。”
不朽之上，法则未定！
这个评价，让一旁静静感知的星谕长老，那星光虚影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至于‘混沌之种’……”枢机长老的数据流转向罗魇体内那被层层封锁的暗紫色杂质，“解析确认，其本质为‘欺诈之主’奈亚拉托提普之‘概念道标’，深度绑定目标灵魂本源与力量体系。常规净化手段失效概率99.98%。建议方案：以目标自身‘序暗循环’为核心，进行长期、渐进式‘概念覆盖’与‘道韵吞噬’，逐步剥离其与源头的联系，最终化为己用。预计耗时：未知。风险：极高。”
星谕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看来，奈亚拉托提普在你身上下的‘本钱’不小。这道标，既是枷锁，也未尝不是一份‘厚礼’，若能成功转化，对你理解混沌本质，乃至未来应对其他外神，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话锋一转，看向罗魇：“根据检测结果，圣地会为你提供以下支持：一，开放‘万法典藏’前五层权限，供你参阅秩序法则与上古秘辛；二，提供‘星辰淬体池’使用权，助你稳固并提升混沌之躯与道种；三，由枢机为你量身定制‘序暗屏障’优化方案与实战训练程序。”
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万法典藏、星辰淬体池……这些无疑是任何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高资源。
“晚辈感激不尽。”罗魇躬身行礼，随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星谕长老，“只是，在开始之前，晚辈有一事不明，望长老解惑。”
“哦？但说无妨。”星谕长老温和道。
罗魇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锐利：“晚辈在封印边缘时，曾隐约感觉到，那外神本体的力量，与晚辈体内的‘混沌之种’，乃至与某些……更加古老、似乎与秩序相伴相生的‘暗’之本质，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源性？”
他刻意模糊了指向，没有直接点明星谕长老身上的异常，而是将问题抛向了一个更宏大、也更不易引起警惕的层面——外神混沌与太初之暗的本质联系。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两位长老的意志同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星谕长老那星光虚影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的感知……很敏锐。看来，你的‘道’，确实让你触及到了一些宇宙深层的奥秘。”
他抬手一挥，一片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星图在众人面前展开。这星图并非描绘当下的宇宙，而是展现了某种……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绝对的“无”。然后，一点“光”诞生，随之而来的，并非单一的“暗”，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暗”！
一种，是如同背景般永恒沉寂、作为“光”之对立面、维持着某种终极平衡的——太初之暗。它冰冷、死寂，代表着万物终结与回归，是宇宙循环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另一种，则是从“光”与“原暗”的第一次接触、碰撞中，衍生出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却也蕴含着失控风险的——混沌！外神的力量源头，正是这种脱离了平衡、走向极端混乱与疯狂的混沌！
“外神，并非‘暗’之本身，”星谕长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它们是‘光’与‘暗’失衡后，诞下的……畸胎。它们窃取了部分‘原暗’的权柄，却将其扭曲成了纯粹毁灭与疯狂的‘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正是此道中的佼佼者，一位将‘欺诈’与‘混乱’演绎到极致的……混沌之主。”
真相如同惊雷，在罗魇脑海中炸响！
原来如此！外神并非与“太初之暗”同源，而是窃取并扭曲了其部分力量的畸变体！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暗裔的力量能一定程度上克制、吞噬外神的污染，因为它们本质上是“正品”与“劣质仿冒品”的关系！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序暗之道”会对圣地如此重要——因为他掌握了部分“正品”的暗之力量，并且找到了将其与秩序、生机融合平衡的方法！这或许正是对抗那些“畸胎”的关键！
“所以，”罗魇顺着这个思路，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星谕长老虚影的核心，“漫长的岁月中，即便是执掌秩序的我们，在持续对抗、封印这种扭曲‘混沌’的过程中，是否也难免……会受到其力量的侵蚀、乃至……产生某种难以察觉的‘同化’或‘疲惫’？”
这一次，他问题的指向性，稍微清晰了一丝。
星谕长老的虚影，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罗魇那高度集中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刹那的异常！就连他身旁枢机长老的数据流，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卡顿”般的凝滞。
空间中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星谕长老沉默了足足三息，那星光凝聚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孩子……你的敏锐，超乎了我的想象。”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他身上的暗沉斑点，果然有问题！那并非简单的道伤，很可能是漫长岁月镇压外神本体，被其混沌力量潜移默化侵蚀、或者说“浸染”的痕迹！一种连他自身都可能无法完全驱除的“秩序之癌”！
“长老……”罗魇心中震动，正想再说些什么。
“此事，关乎圣地根基，关乎宇宙平衡，知之甚少，于你而言并非坏事。”星谕长老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只需知道，我等存在的意义，便是维系这道壁垒，直至永恒的尽头。而现在，你亦是这壁垒的一部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将罗魇拉回了现实的合作框架内。
“枢机，为他安排淬体与典藏阅览吧。”星谕长老对枢机吩咐道，随即他的虚影开始缓缓变淡，“罗魇，好好利用圣地资源，尽快提升实力。封印的‘净化隔离带’计划，需要你尽快参与其中。”
话音落下，星谕长老的虚影彻底消散在原地。
秩序回响空间中，只剩下罗魇、暗裔，以及那沉默的、数据流重新恢复稳定流淌的枢机长老。
罗魇站在原地，心潮起伏。星谕长老的默认，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之一——这片秩序圣地的最强者，很可能也已被外神的力量所侵蚀，只是依靠着强大的意志与圣地底蕴在强行压制！
这让他对所谓的“合作”与“庇护”，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他不仅是来寻求帮助的“变量”，更可能是在与一个自身也带着隐患的“病人”合作，去治疗一个更加危险的“绝症患者”！
“跟我来。”枢机长老冰冷的合成音打断了罗魇的思绪。数据流人形转向，向着空间深处飘去。
罗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带着暗裔跟上。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尽快提升自己。
在跟随枢机长老离开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星谕长老虚影消失的地方。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在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秩序星辉融为一体的暗紫色细线，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虫，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