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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吴邪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们要去趟西湖，可能……需要你一起。”
张起灵抬起头，黑眸在夜里亮得惊人。他没问去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墙角的黑金古刀。刀鞘蹭过门框，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在打破这院子里虚假的宁静。
凌晨四点的西湖，雨还在下。租来的冲锋舟在水面上颠簸，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雨幕，照在三潭印月的石塔上。塔影在水里晃得像团模糊的墨，吴邪盯着水面，突然发现水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是道黑影，长条形的，正绕着石塔转圈，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在那儿！”胖子用探照灯锁定黑影，“看着像条大鱼，比船还长！”
张起灵突然按住吴邪的肩，示意他别动。他指向水下，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黑影转圈的轨迹，竟和铜鱼腹的纹路一模一样。而黑影经过石塔时，塔基的石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水里晕开，像有人在水下流血。
“是血尸？”胖子举起工兵铲，手心全是汗。
“不是。”吴邪从背包里翻出那只铜鱼，举到探照灯前，“你看石塔的位置，正好在纹路的交叉点上。这不是血尸，是……某种机关，铜鱼是钥匙。”
他刚说完，水下的黑影突然猛地冲向冲锋舟，船身剧烈摇晃，吴邪差点被甩下去，幸好张起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探照灯掉进水里，光柱朝上照，他们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不是鱼，是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一端缠在石塔上，另一端没入湖底的淤泥里，链节上还挂着半截腐烂的绳索，像某种拖拽的工具。
“这铁链在拉石塔？”胖子大喊，“它想把石塔拽进湖里？”
吴邪突然想起什么，掏出匕首，在铜鱼的鳃部缺口处用力一撬。“咔”的一声，铜鱼从中间裂开，里面露出卷极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三潭印月的平面图，每个石塔底下都标着个“引”字。
“是引水机关。”吴邪快速扫过羊皮纸，“当年建三潭印月，根本不是为了景观，是为了镇压湖底的东西。铁链连着湖底的闸门，一旦石塔被拽倒，闸门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
话没说完，水下突然涌起巨大的漩涡，冲锋舟被吸得往漩涡中心滑。张起灵突然跳下水，黑金古刀在水里划出一道寒光，斩断了缠在船底的绳索。吴邪看见他的身影在水下一闪，竟顺着铁链往湖底游去。
“小哥！”吴邪大喊，也跟着跳下水。湖水冰冷刺骨，他拼命往漩涡中心游，嘴里灌满了带着腥味的水。就在他快要被漩涡卷进去时，手腕突然被抓住，张起灵的脸在水下对着他，指了指湖底——那里，透过浑浊的水，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和铜鱼一模一样的纹路，而石门的缝隙里，正渗出和铜鱼眼睛一样的绿光。
“快把羊皮纸……”吴邪想说“快把羊皮纸贴上去”，却被水呛得说不出话。张起灵似乎懂了，接过羊皮纸，游向石门。就在他将羊皮纸按在门上的瞬间，漩涡突然停了，铁链不再晃动，石塔也稳住了。
吴邪被胖子拉回船上时，浑身都在发抖。张起灵也跟着上了船，黑金古刀上的水珠滴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泛着淡淡的绿光。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铜鱼，绿松石的眼睛已经暗了下去，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石头。
“结束了？”胖子递过毛巾，声音发颤。
吴邪接过毛巾，看见张起灵正望着湖面，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复杂。他知道，没结束。从他们捡起铜鱼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养老生活”就碎成了泡影。湖底的石门只是暂时关上了，羊皮纸、铁链、还有那些没说清的红痕和尸蹩酸，都在提醒他——有些债，躲到天涯海角，也得还。
天亮时，雨停了。冲锋舟靠岸时，解雨臣带着人已经在岸边等着，脸色凝重地拿着份报告：“医院那边说，那几个土夫子体内的毒素，和二十年前西沙海底墓里的完全一致。还有，老王头不见了，废品站里只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个证物袋，里面是片干枯的树叶，和张起灵刚才捏在手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吴邪抬头看向远处的三潭印月，晨光洒在湖面上，石塔的影子清晰地映在水里，像三个沉默的哨兵。他知道，从今天起，院子里的兰花该找人照顾了，胖子的古玩店也得暂时关门，而张起灵又要重新握住那把黑金古刀。
所谓的养老，不过是暴风雨前，一场短暂的、自欺欺人的宁静。
他把那半块铜鱼放进证物袋，和树叶放在一起。阳光透过袋壁照进来，铜鱼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隐现，像一张网，从云顶天宫到西沙海底，从秦岭崖墓到西湖深处，终于还是网住了他们。
“下一站去哪？”胖子点燃根烟，烟圈在晨光里散得很快。
吴邪看向张起灵，他正望着湖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鞘。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湖水的潮气，和很多年前，在长白山雪地里的味道，慢慢重合。
“先回院子。”吴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得给小哥准备件厚点的外套，下一站……可能会很冷。”
远处的湖面上，三潭印月的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像在点头，又像在叹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往前走，哪怕尽头是更深的黑暗——这道理，他们早该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