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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扎根
第二天一早，邓枫又去了德械师驻地。
他最近去得勤了。不是不放心，是想多看看。技术军士的事，班长培训的事，一件一件铺开了，他得知道进展。光听赵永明电话里说，不够。有些东西，得自己看。
他到的时候，李大山正在库房里给班长们上课。今天来了九个人，比上次又多了一个。库房不大，人一多就显得挤。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蹲着，有的人干脆坐在地上。李大山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挺机枪，正在讲枪机的拆装。
“枪机这个东西，看着小，但最关键。枪机坏了，整支枪就废了。”他把枪机拆下来，举在手里，让大家看清楚。“你们看这个地方，这个凸笋，最容易磨损。磨损了，闭锁不严，打出去的子弹没劲儿，还容易炸膛。”
班长们伸着脖子看，有的凑近了，被李大山推开。“别靠太近，看清楚了就行。”他把枪机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咔嗒声在库房里回荡。
“你们每个人拆一遍。拆完了装回去。装不上的，问我。”
班长们轮流上前，有的手快，三两下就拆了装上。有的手慢，拆了装不上，急得满头汗。李大山在旁边看着，谁装不上，他帮着装，不骂人了。邓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永明在团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邓次长。”
“坐。李大山最近脾气好多了。”
“他说您让他耐心点。他听进去了。”
邓枫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根烟。“赵连长，技术军士的事，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但光有技术不够。还要有人。”
赵永明看着他。“邓次长，您说的是什么人？”
“靠得住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不会出卖自己人的人。”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是准备。”邓枫抽了口烟，“德械师不是铁板一块。什么人都有。我们要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一起走的。”
赵永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留意的。”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走了。”
出了团部，他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营房。士兵们在训练，口号声远远传来。他看了一会儿，上了车。
下午，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克劳斯正在指导周秀英调温，见他来了，点了点头，继续忙。邓枫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克劳斯忙完了，走过来。
“邓将军，什么事？”
“克劳斯先生，您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续约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克劳斯想了想。“我可以再续一年。但明年之后，我要回德国。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一年够了。”邓枫看着他，“这一年的时间，您帮我把周秀英带出来。让她能独立带徒弟。”
克劳斯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能独立操作了。带徒弟还差一点。不是技术差，是不会教。她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就不说。做给他们看。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克劳斯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炉子前。邓枫出了车间，钱昌祚跟出来。
“邓次长，克劳斯只续一年？”
“一年。够了。周秀英能顶上来。”
钱昌祚点了点头，又问：“那贝克尔和迈尔呢？”
“他们也续一年。三个人一起走。”
钱昌祚没再问。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赵永明打来电话。“邓次长，方督察今天又来了。她看了技术军士的培训记录，又问了几个人话。问完就走了，没说什么。”
“她问的谁？”
“问的王德胜。问他教材是谁编的，培训是谁组织的。王德胜说是赵连长编的，赵连长组织的。她又问赵连长听谁的，王德胜说听邓次长的。”
邓枫没说话。方敏问这些问题，不是找茬，是想搞清楚技术军士的管理链条。这个链条的顶端是他邓枫。她知道了，大概会写在报告里。何应钦看了，又会不高兴。
“赵连长，以后她再问，你还是照实说。别编，也别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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