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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调整
第二天下午，邓枫到了南京。火车晚点了一个多钟头，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拎着皮箱出了站，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去了侍从室。林蔚还没下班，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邓次长，您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提前了。”邓枫把皮箱放在桌边，坐下来，“德械师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赵连长打过电话来，说技术军士的培训正常进行。何部长那边又催了一次整编委员会开会的事，陈长官说等您回来再说。”
邓枫点了点头。何应钦又催了，说明他还没死心。但陈诚说“等您回来再说”，这个“再说”又可以拖几天。
“还有别的事吗？”
“有。钱厂长打过电话来，说克劳斯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想让您去一趟。”
“什么问题？”
“他没说。只说让您去了就知道了。”
邓枫皱了皱眉。克劳斯那边出问题，不是小事。这个老头一般不找事，找他说明事情他解决不了。他站起来，拿起大衣。
“我先去兵工厂。文件放桌上，我回来批。”
林蔚应了一声。邓枫出了门，上了车，往金陵兵工厂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厂门口的路灯亮着，照着一片空荡荡的场地。他下了车，走进厂区。车间里还亮着灯，机器在响。他推开门，看见克劳斯站在炉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枪管，正跟钱昌祚说着什么。赵永明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出什么事了？”邓枫走过去。
克劳斯把枪管递给他。邓枫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问题。克劳斯指了指枪管内壁，用德语说了一句。赵永明翻译过来：“他说，这根枪管的膛线有几条拉深了，超出了公差。不是设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操作的人没按规范来。”
“谁操作的？”
“周秀英。”
邓枫沉默了一下。周秀英，克劳斯最得意的徒弟，技术最好的人，也会出错。他把枪管放在桌上，看着克劳斯。
“克劳斯先生，您想怎么办？”
克劳斯说了一串话。赵永明翻译：“他说，周秀英的技术没问题，但最近心不在焉。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他建议让周秀英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不然还会出错。”
邓枫看了看钱昌祚。钱昌祚点了点头。“我同意。周秀英这半个月确实不太对劲，干活走神，跟她说话也心不在焉。我问过她，她说没事。但没事不会这样。”
“她家里出什么事了？”邓枫问。
钱昌祚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没人知道她的事。”
邓枫想了想。周秀英是兵工厂最好的车工，克劳斯走了之后，她可能就是顶梁柱。她不能出事。但强逼她说，她也未必说。不如让她休息几天，缓一缓。
“让她休息一周。工资照发。休息好了再回来。”
钱昌祚点了点头。克劳斯听了赵永明的翻译，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机床边。
邓枫出了车间，站在厂门口，点了一根烟。周秀英的事，让他想起了自己。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有时候不是轻松，是空。空了就容易走神，走神就会出错。
他抽完烟，上了车，回了中山北路。
第二天一早，邓枫到了侍从室。林蔚已经把文件整理好了，摞在桌上。他坐下来，一份一份地批。批到一半，电话响了。是钱学儒。
“邓次长，何部长让我问您，整编委员会什么时候开会？”
邓枫握着话筒，想了想。“钱上校，请你转告何部长，陈长官这几天忙，等他忙完了再定时间。”
钱学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何应钦又催了。催得这么紧，说明他很着急。着急就好。他急，邓枫就不急。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下午，赵永明来了。他拿着一份名单，是技术军士下半年的培训计划。邓枫看了看，没什么问题，签了字。
“李大山那边怎么样了？”邓枫问。
“挺好。他教的人里，有几个已经能独立操作了。周技术军士那边也进步不小，连长说他的装备维护做得比以前细多了。”
“周秀英的事，你知道吗？”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知道一点。她有个弟弟，在老家，前阵子生病了。她寄了钱回去，但不够。大概是愁这个。”
邓枫没说话。弟弟生病，钱不够。这种事，在兵工厂里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想了想，说：“你从德械师的互助金里支一笔钱，以兵工厂的名义给她。别说是我给的。”
赵永明愣了一下。“邓次长，互助金是给德械师官兵的，她不是德械师的人……”
“她是技师。技师也是自己人。照办。”
“是。”
赵永明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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