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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宋峰体内的那颗珠子开始不安分了。
不是碧龙潭带回来的那颗，是更早的那颗——从碧龙潭底石龙口中得到的第一颗珠子，一直沉在丹田深处，不声不响，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但今夜它不一样了。宋峰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内视丹田。那颗珠子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他屏住呼吸，盯着它看。珠子表面的光忽明忽暗，青碧色的，像碧龙潭的水在月光下闪烁。每闪一下，珠子就裂开一条缝。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颗珠子都布满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
宋峰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内视。珠子裂到第九道缝的时候，停了。裂缝不再增加，珠子也不再颤动。它静静地悬在丹田里，布满裂纹，像个快要碎掉的蛋。宋峰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发生。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继续内视。
珠子还是那个样子，布满裂纹，一动不动。他用意识去触碰它，刚碰到，珠子猛地亮了一下。不是光，是另一种亮——像碧龙潭底那条石龙睁开了眼睛。一股热流从珠子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不是温水，是岩浆，滚烫的，烧得他浑身发颤。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那股热流走到丹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猛地冲出去，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每过一个关口，就像有人在那里堵着一扇门，热流撞上去，门不开，再撞，还不开。宋峰咬着牙，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股热流上，用力一冲——门开了，热流涌过去，冲到下一个关口。脊椎一节一节地响，咔，咔，咔，像竹子拔节。
阿月被那声音惊醒了。他爬起来，跑到宋峰房间门口，推开门。宋峰盘腿坐在床上，浑身冒着热气，汗水顺着脸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脸很红，像被火烧过。阿月不敢喊他，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看到宋峰的皮肤下面有光在走，青碧色的，从丹田往上游，到胸口，到脖子，到脸上。那光走到眼前的时候，宋峰睁开了眼。眼睛变成了青碧色的，亮得刺眼，像两颗珠子。阿月愣住了，一动不动。
宋峰看着阿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他又闭上眼，继续引导那股热流。热流走到头顶，停住了。头顶有一个关口，比下面所有的关口都硬，都厚，像一堵铁墙。热流撞上去，纹丝不动。再撞，还是不动。宋峰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用力一冲——轰的一声，他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热流冲出头顶，沿着前胸往下走，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丹田。一圈，两圈，三圈。转了整整四十九圈，回到丹田，沉入那颗布满裂纹的珠子里。
珠子碎了。不是碎成几块，是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丹田里旋转。光点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汇聚成一条龙，青碧色的，在丹田里游动。不是上次那条小龙，是真正的龙，有角，有须，有鳞，有爪。它在丹田里游了一圈，盘起来，不动了。宋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响。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比以前宽了一倍不止，丹田里那条龙静静地盘着，不声不响，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力量，磅礴，浩瀚，像整条碧龙潭的水都装进了他的身体。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阿月跟在他后面，小声问：“宋大哥，你没事吧？”宋峰摇摇头。“没事。”阿月看着他的眼睛，眼睛还是青碧色的，但不像昨晚那么亮了，淡淡的，像碧龙潭的水。他问：“你变强了？”宋峰点点头。“嗯。”阿月想了想，又问：“有多强？”宋峰沉默了片刻，走到荷花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他不觉得。他把丹田里那条龙的力量引到手掌，轻轻一按——水花炸开，冲天而起，落下来的时候，荷花池里多了一个大坑，荷叶碎了，荷花倒了，水浑了。阿月站在旁边，浑身湿透了，愣愣地看着那个大坑。宋峰也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雷震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荷花池里那个大坑，又看了看宋峰。“突破了？”宋峰点点头。雷震没再问，缩回头，继续做饭。阿月蹲在那个大坑旁边，看着浑浊的水，看着碎掉的荷叶，看着倒了的荷花。他抬起头，看着宋峰。“宋大哥，荷花还能活吗？”宋峰沉默了片刻。“能。”阿月点点头。他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条龙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长长的，弯弯的，身上刻一片一片的鳞。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龙，像一条蛇。他又刻了一条，这次刻得弯一点，鳞刻得密一点。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像。他想了想，又刻了一条，这次刻得粗一点，短一点，头大尾小。像了，像宋大哥丹田里那条。他把木头龙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条木头龙。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这是你肚子里的那条。”宋峰沉默了片刻。“嗯。”阿月把木头龙递给他。“给你。”宋峰接过那条木头龙，放在手心里。很小，很轻，一刀一刀的痕迹还在，鳞片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很久。“谢谢。”他把木头龙揣进怀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条木头龙——他刻的那条，不是宋大哥带走的。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宋大哥突破了。丹田里的珠子碎了，变成一条龙，青碧色的。荷花池炸了个坑，荷叶碎了，荷花倒了。刻了一条龙，不像，像蛇。你那里，也有人突破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荷花池里那个坑还在，但阿月知道，荷花还会长出来，宋大哥更强了，但他还是那个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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