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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阿史那咄苾一字一顿，“它挡、路、了。”
他抬手，指了指牌坊基座：“拆了。”
满街寂静。
雪落无声。
远处，四方馆的高楼上，李泰凭栏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身后，鸿胪寺卿脸都白了：“王爷，这、这....这牌坊可是太宗皇帝亲立，动不得啊！”
李泰的手在袖子里发抖。
他想起太子的话——“一切要求，只要不涉国本，都可酌情应允。”
牌坊....算国本吗？
“王爷？”鸿胪寺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使团这是当街挑衅，若真让他们拆了牌坊，我大唐颜面何存啊！”
李泰嘴唇发干。
他看到阿史那咄苾已经挥手，几个突厥武士跳下马，当真朝牌坊走去。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他想退缩，想妥协，想按照原定计划那般躲开所有麻烦，可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昨日接旨时，传旨内侍低声补充的那句话：
“太子殿下还说，王爷尽管放手去做。若有难处，自有东宫为您撑腰。”
撑腰？
李泰一怔。
太子哥哥....真的会为他撑腰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看向楼下。突厥武士已经走到牌坊前，伸手去推基座围栏。
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呼，几个年轻士子已经气得脸色涨红。
若是退缩了，今日之事传出去，他李泰就是大唐的罪人。
太子会不会趁机治他的罪？若是强硬了....太子那句“撑腰”，到底是真是假？
赌一把。
李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决绝。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杜楚客道：“传令金吾卫！”
“王爷？”鸿胪寺卿和杜楚客同时一愣。
李泰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但字句清晰：“让金吾卫盯着。他们敢动牌坊一块砖——”
他顿了顿，想起太子那双冷厉的眼睛，又想起那句“撑腰”，心一横，吐出两个字：
“格杀。”
杜楚客瞳孔一缩，随即躬身：“是！”
命令传下。
楼下，金吾卫的铠甲在雪光中泛起冷色。数十名持戟卫士闻声上前，挡在了牌坊前。
阿史那咄苾眯起眼睛。
他看向四方馆高楼，隐约看见窗口那个圆润的身影。
两人隔着飘雪的长街对视。
李泰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挺直了背，没有移开目光。
茶杯放下时，他的眼神已经冷了。
“有意思。”阿史那咄苾忽然笑了，挥手让武士退下，“看来这位魏王，不像传闻中那么软。”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牌坊：“走吧，去四方馆。见见咱们这位....硬气的王爷。”
雪越下越大。
长安城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在刀锋般的对峙中飘落。
而此刻，西市胡商楼的最高层，一扇窗悄然推开。
有人望着朱雀大街的方向，看着金吾卫森然的阵列，又看向四方馆高楼上那个挺直的身影，眯起了眼睛。
“李泰....”那人低声自语，“你倒是让我意外。”
他举杯，对着虚空轻轻一碰。
“敬这盘....越来越有意思的棋。”
杯中酒，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