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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漠北，风沙依旧粗粝，但灰岩堡周围的气氛却比严冬更令人窒息。一座新搭建的、远离主要营区的巨大皮帐周围，戒备森严到了极点。不仅有三层北朝最精锐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巡逻，更有慕容克亲自挑选的、口风极严的亲卫队驻守。所有靠近此地的无关人员，无论官职高低，皆被勒令远离，违令者格杀勿论。
皮帐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硝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腥气的味道。几名穿着厚重皮袍、口鼻用浸过药水的厚布紧紧包裹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围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铜制容器忙碌着。容器连接着数根皮管，另一端通向几个密封的陶罐。慕容克本人，竟也站在稍远处，同样包裹着口鼻，眼神中交织着狂热、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死死盯着那铜制容器。
“陛下，万毒蚀骨烟的原料已按比例调配完毕，只是……只是此物极不稳定，上次的意外……”一名领头模样的方士，声音透过厚布，显得沉闷而颤抖。
“废物！”慕容克低吼一声，眼中血丝密布，“上次是你们操作不当！这次若再出差错，朕诛你们九族！继续！朕要亲眼看着这能令江河断流、城池化为人间鬼域的‘神烟’诞生！”
那方士不敢再多言，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颤抖着手，开始操作那些杠杆和阀门。铜制容器内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不安的声响，一股黄绿色的、带着恶臭的烟雾开始从皮管中缓缓导出，注入那些密封的陶罐。
就在这紧张到极致的时刻——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猛地从皮帐一角传来！并非铜制容器爆炸，而是堆放备用原料的地方！
刹那间，火光迸现，浓烟滚滚！破碎的瓦罐和不知名的粉末四散飞溅！
“啊——！”惨叫声顿时响起！
几名靠近爆炸点的工匠被飞溅的液体和粉末沾到，皮肤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脓，惨叫着倒地翻滚！
更可怕的是，那些已经导出一部分的“万毒蚀骨烟”，因为皮管破裂和混乱，开始不受控制地泄漏出来！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在帐篷内弥漫！
“保护陛下！快退！”慕容克的亲卫队长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身体挡住慕容克，同时厉声高呼。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人们惊恐地向外奔逃，咳嗽声、呕吐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慕容克被亲卫拼死护着退出皮帐，回头望去，只见那皮帐已被黄绿色的诡异烟雾笼罩，里面的人影在烟雾中扭曲、倒地，再无生息……
他脸色铁青，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功亏一篑的暴怒！这“万毒蚀骨烟”的研制，再次失败了！而且损失了最核心的几个方士和大量珍贵材料！
“查！给朕查！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慕容克咆哮着，声音因为吸入了一丝毒烟而有些嘶哑，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他怀疑是南朝细作，怀疑是部落内鬼，甚至怀疑是那些方士中有人心怀不轨……
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引发那次“意外”爆炸的，只是一小块被巧妙伪装、混入备用硝石中的、来自南朝格物院特制的“延时发火装置”。这是林默在接到北朝方士研制毒烟的消息后，下令暗影卫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完成的任务——破坏慕容克的疯狂计划，绝不能让他掌握这种超越时代底线的武器。
几乎在灰岩堡毒烟事件发生的同时，草原上的局势急转直下。
在黑狼部兀术和南朝暗影卫的暗中支持下，本就对赫连铁勒不满的部族势力联合发难，簇拥着被推上前台的二王子赫连昌，发动了政变。政变发生在赫连铁勒主力外出巡边、防备黑狼部的夜晚，过程出奇地顺利。赫连铁勒留守王庭的亲信被迅速清除，当他闻讯率兵赶回时，面对的是紧闭的王庭大门和城墙上“恭请”他退位、由“仁德”的二王子继位的呼声。
赫连铁勒暴怒攻城，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守军不仅装备了来自南朝的强弓硬弩，更是在关键时刻，使用了少量南朝“援助”的、装有砒霜、巴豆等物的“毒火烟球”。虽然威力远不如真正的“惊雷”，但那弥漫的毒烟和爆炸的声势，足以让不明就里的赫连铁勒部下军心大乱。
内外交困之下，赫连铁勒本部人马伤亡惨重，最终只得带着少数残兵败将，仓皇向北逃窜，试图投奔慕容克。
草原东部，一夜变天。赫连昌在兀术和南朝使者的“见证”下，登上了首领之位，并立刻宣布断绝与北朝的一切往来，向南朝称臣纳贡。
消息传回建康，林默只是淡淡地对侯三说了一句：“告诉兀术，做得不错。但也提醒他，能扶上去，也能拉下来。让他好自为之。”
至此，北朝在草原的势力被基本清除，慕容克失去了重要的侧翼屏障和物资来源，陷入了真正的孤立。
澄心堂内，林默看着北境送来的、关于灰岩堡毒烟事件详细过程的密报，以及草原赫连部易主的捷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慕容克研制毒烟失败，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继续尝试其他更疯狂的手段。草原虽定，但兀术和赫连昌都非易与之辈，需要持续掌控。
更重要的是，与慕容克的最终决战，已经不可避免。而且，这场决战，很可能因为慕容克的疯狂而充满变数。
“传令给韩擒虎和墨衡，”林默沉声道，“北境各军，进入一级战备。神机营所有部队，向前线集结。军器监库存的所有火炮、弹药，优先保障北境。”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朝龙城的位置。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战争的阴云，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北方的天空之上。一场决定华夏命运走向的终极风暴，即将来临。而林默手中紧握的“惊雷”，也已蓄势待发，准备用最猛烈的方式，撕裂这沉重的黑暗，劈出一个崭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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