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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工部尚书的林默，如同猛虎收起了利爪，潜龙隐入了深渊。新建的国公府门庭虽显赫，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清。他谢绝了绝大多数宴请与拜访，除了例行入宫为那有名无实的太子讲授些“格物致知”的道理外，便深居简出，仿佛真的甘心做一个富贵闲人。
朝堂之上，因他的“退让”，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谢琰顺利安插亲信接管了工部，开始着手清理林默的“遗留”，试图将格物院的影响力排除出朝廷的正式体系。那些清流官员更是弹冠相庆，认为林默的失势标志着“正道”的回归，各种针对格物院和“实学”的条陈规制被不断提出，试图将这异端学说彻底扼杀。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谢琰并未因林默的退让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密切地监视着国公府的一举一动。他深知，林默绝非甘于寂寞之人，其麾下那支神秘的“暗影卫”和根基深厚的格物院，依旧是巨大的隐患。
国公府，静思堂。
烛光下，林默的神色平静如水。他面前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奇异符号的海外舆图，以及几份格物院秘密送来的报告——关于利用新式“灌钢”法打造的海船龙骨强度测试，以及一种基于老者笔记启发、正在尝试配比的、威力更强的“新式火药”的进展。
“先生，首辅的人最近对京口格物院的巡查频繁了许多，试图以‘核查账目’、‘规范管理’为名，安插人手，都被我们的人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侯三低声道，“不过，他们似乎并未死心，最近在朝中鼓噪，要求将格物院正式纳入工部管辖，并裁撤‘不必要’的研造科目。”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那条通往南洋的航线上。“让他们闹去。格物院的根基，不在那一纸文书，而在人心与技术。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地拿出他们无法企及的东西，他们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格物院。”
他抬起眼，看向侯三：“慕容克败退后，草原上情况如何？”
“回先生，根据北边传来的消息，慕容克退回阴山老巢后，似乎一蹶不振，旧伤复发，其内部几个大部落首领蠢蠢欲动，争夺权力，北朝暂时无力南顾。不过……”侯三顿了顿，“有一个新的情况。西边有一支名为‘黑狼’的部落正在快速崛起，其首领名叫兀术，骁勇善战，手段狠辣，吞并了不少小部落，似乎有统一草原西部之势。我们的人试图接触，但对方非常警惕。”
“兀术……黑狼……”林默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北方的威胁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一个统一的草原，对南朝而言，绝非好事。
“让我们的人继续留意，必要时，可以给予那个兀术一些……有限的‘帮助’。”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分裂的、互相牵制的北方，才符合我们的利益。”
“是。”
“海外的情况呢？”林默将话题转向了舆图。
“通往南洋的海图已经初步勘定，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以商队的名义，招募了一些熟悉航路的疍民和落魄海商，组建了一支船队，目前正在沿海试航，熟悉海况。只是……朝廷海禁政策未开，我们只能暗中进行，且大型海船的建造，需要时间和更隐蔽的船坞。”侯三回道。
“海禁……”林默手指敲了敲桌面，“此事急不得，但必须做。未来的财富与机遇，大半在海上。船坞的事情，让格物院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利用南方的复杂水道，建立秘密的建造基地。资金方面，我名下的产业和格物院的一些‘特别产出’，应该可以支撑。”
安排完这些，林默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夜色下摇曳的竹影。辞官以来，他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实则将触角伸向了更深远、更广阔的领域——北方草原的局势、海外贸易的开拓、乃至格物院超越时代的武器研发。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一盘超越了南朝朝堂争斗的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谢琰显然不打算让他一直这么“潜”下去。
这一日，林默依例入宫为太子讲课。内容是关于“舟车之利”与“通货之源”，他巧妙地将格物院的理念融入其中，讲述改良舟楫、畅通商路对于强国的重要性。年幼的太子听得懵懵懂懂，但侍立在侧的太监和翰林学士，却将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课毕，林默正欲告退，却被一名小太监拦住，说是太后有请。
慈宁宫内，香气馥郁。太后面容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她赐座后，并未寒暄，直接开口道：“林国公，近日哀家听闻，你在宫外，依旧颇为忙碌？”
林默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谢琰通过太后来敲打自己了。他恭敬答道：“回太后，臣蒙陛下太后恩典，得以卸去部务休养，平日不过是读读书，打理些家中俗务，偶尔去格物院看看那些学子，谈不上忙碌。”
太后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道：“哀家听闻，那格物院如今规模不小，耗费甚巨，所研之物，又多是些奇巧险僻之辈。如今北虏已退，朝廷用度紧张，是否……该有所节制？况且，总与那些匠户厮混，于国公清誉，亦有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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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直指格物院耗费国帑、研究危险、有失身份。
林默神色不变，从容应对：“太后明鉴。格物院虽有些耗费，然其所出之新式农具、改良织机，乃至军械之利，于国于民，皆有实益。此次能击退慕容克，格物院亦有其功。至于清誉……”他微微一笑，“臣本起于微末，蒙先帝与太后不弃，方有今日。于臣而言，能造利国利民之器，远比空谈清誉来得实在。况且，太子殿下近日于格物之学，亦颇感兴趣，曾言‘奇巧之中，亦有大道’。”
他巧妙地将格物院的功劳和太子的兴趣抬了出来，让太后一时难以反驳。
太后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罢了，你既心中有数，哀家也不多言。只是望你记住，身为国公，当以朝廷大局为重，莫要再行险蹈奇，引人非议。”
“臣，谨记太后教诲。”林默躬身退下。
从慈宁宫出来，林默知道，谢琰的耐心正在消磨殆尽。太后的“提醒”，只是一个开始。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回到国公府，他立刻召见了侯三和几名格物院的核心成员。
“海外船队的进度要加快，必要时，可以动用‘暗影卫’的力量，清除一些障碍。”
“新式火药的研制，提升为最高优先级，我需要看到成果。”
“另外，”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是时候，给我们的首辅大人，找点‘正经事’忙一忙了。”
数日后，一份来自江北的密报，被直接送到了谢琰的案头。密报称，退守阴山的慕容克，其病情似乎有所好转，正在暗中联络旧部，并且与西边那个新兴的“黑狼”部落首领兀术有所接触！
几乎同时，朝中几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首辅谢琰“任用私人”、“把持朝政”、“于江北防务懈怠”，致使北虏有死灰复燃之象！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琰顿时陷入了巨大的被动之中。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应对弹劾、稳定朝局、以及重新关注北方防务上来，暂时无暇再对林默步步紧逼。
潜龙在渊，非是蛰伏，而是在积蓄风云。林默站在国公府的高楼上，望着这座繁华而压抑的帝都，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正在一步步临近。当风云汇聚之时，便是他这只潜龙，再度腾空，搅动天下之日！而这一次，他将不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权臣，他的目标，是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是重塑这个世界的……无上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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