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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心思最为活络，见阿玛怒气渐消，而张明德一事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尽快撇清。他觑着玄烨脸色，挪上前来，沉痛道：
“阿玛明鉴！那张明德确曾来过儿子府中，也确曾为儿子相过面，说了些大逆不道、子虚乌有之语。”
他顿了顿，偷眼瞧着玄烨，见他眼皮微抬，目光如电扫来，心中一凛，忙接道：
“儿子当时听了，只觉得荒谬，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呵斥他：‘此事甚大，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随后让人把他轰了出去。自此后再也未见张明德此人。
儿子觉得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不应放在心中，曾还做桩奇闻笑谈，说与九弟、十弟听过。
他们听了，也是大笑，说这江湖术士为了骗钱，真是胆大包天，连杀头的罪都敢犯。我们兄弟几人都只当是个笑话，谁又会将这等狂悖之言当真？
儿子实在不知，我们几个兄弟都是不屑一顾的事，为何一向与儿子没有往来的大哥会如此上心？还望阿玛查个清楚，还儿子一个清白。”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有愤有冤。一番辩白，堪称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妖言”的干系，又暗指大阿哥动机不纯。
那摊在角落里的大阿哥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暗芒，却并未言语，只是垂着头一声不吭。
令窈听罢不觉抬眼窥了窥一旁的玄烨，见他执盏不曾多言，只默默地撇着茶里的浮沫。
安神茶素来是加了草药熬制的，茶香中总是浸润着丝丝缕缕的苦涩，那苦涩足以让他精神一振。
身为帝王很多时候不能假以辞色，惩忿窒欲方为帝王之性，如今已是神色内敛，眼底深处蕴着深沉的光，透过袅袅的雾气望向跪伏在地的八阿哥，呷了一口茶方缓缓道：
“既知是悖逆之言，为何不报？”
一旁跪着的十四阿哥闻言立刻开口，玄烨却丝毫未给他机会，轻轻一嗤。
“想来，你心里听闻这等吉言，定是心花怒放，指不定多高兴，觉得天意如此，更是助你！
但你自幼在皇家长大，知晓喜怒不形于色，只能按捺住这份狂喜，叫人把张明德撵了出去，怕也只是表面文章。
暗地里是不是也曾偷偷去寻那张明德，细细问一问，自己这命中注定的大贵，到底能贵到何种地步？何时能应验？嗯？胤禩，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
最后一句，尾音上扬，带着嘲弄般的审视，仿佛早已看穿了跪伏之人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欲望。
八阿哥趴在地上，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头顶，浑身如坠冰窟，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整个人瑟瑟抖了起来，额角冷汗更是一层接一层地冒出，瞬间浸湿了鬓发。
他重重磕下头去，急急辩白：
“阿玛明鉴啊！儿子对阿玛忠心耿耿，可昭日月！不论人前人后都未曾有半点大不敬之心。
大清皇太子究竟定为何人，全凭阿玛圣心独断，儿子绝不敢多嘴一句，连想都不敢想！那等狂悖之言，儿子避之唯恐不及，又岂会私下寻他？阿玛，儿子冤枉！”
玄烨将手中的杯盏撂在身旁炕几上，咯噔一声让八阿哥俯的更低。他越过了八阿哥颤抖不休的身影，投向了暖阁角落里，那个一直瑟缩跪着的张明德。
“张明德，八阿哥所言，是否属实？你，细细道来。”
张明德来之前已是被追随八阿哥的侍卫兵丁揍了个鼻青脸肿，对八阿哥那是暗恨不已，闻言立刻道：
“回皇上，草民只知，当初是十阿哥带着草民去的八贝勒府，同去的，还有王鸿绪王大人！至于八贝勒所言，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