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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合齐五大三粗，行事粗豪，喝茶如牛饮，连灌了好几口，满足地打了个嗝。
这才瞥了二阿哥一眼，哧地笑了声：
“我的二爷，您如今怎么反倒胆小起来了？冤有头债有主，纳喇氏如今最恨的是昭仁殿那位戴佳氏，认为是她母子联手做局害了她和大阿哥。
这笔账，还没算到你头上呢！眼下朝中局势风云变幻，大阿哥倒台，其他几位爷的心思都活络了。
你急流勇退，安安静静在这儿‘养病’，避一避风头，不失为上上之策。再说了当时那情形之下，还有比装疯卖傻更好的主意？”
他朝二阿哥挤眉弄眼。
“这不还钓到大阿哥这条大鱼嘛。如今主子爷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深信不疑，对您过往种种算是既往不咎了。
这些日子，你们父子关系不是也缓和了许多，瞧着像是回到了从前？
主子爷他心疼你，觉得你受了委屈，这就够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余下的事，咱们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再引人生疑。”
二阿哥听了，紧绷的神色渐渐松下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他缓缓点了点头，望向窗外皑皑白雪，心中那盘沉寂已久的棋，似乎又开始了无声的落子。
左右衡量一番，把这些个成年的兄弟在心里一一过了一遍，良久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胤禔？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占着个长子的排序罢了。胸无点墨，刚愎自用，也就惠妃把他当个宝。
哼！就算没有我胤礽挡在前面，那个位置，也轮不到他。那还有个八贤王虎视眈眈着呢。”
他朝托合齐挑了挑眉，语带嘲讽。
“他胤禔倒好，蹿得比谁都欢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狂妄得过了头！这下栽了个大跟头，活该！”
二阿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话说回来，老大母子压胜我的事，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听说，老三也掺和进去了，还拿出了不少确凿证据，这才力挽狂澜，既救了我，也帮了昭仁殿母子一把。
呵，怕是这一下，在皇阿玛心里，也要高看他几眼了吧？”
说到最后，二阿哥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眼眸里浮动着冷冷的光，既有对三阿哥的嫉恨，也有对自身处境的不甘。
“真是，便宜老三了！白白让他得了个这么大功劳！”
托合齐拈起绿地粉彩高足盘里垒着的点心，那点心是赵昌奉玄烨的口谕方才送来给二阿哥的，小小的做的精致。
托合齐一口一个，没一会儿就见了底，看着二阿哥觉得被老三捡了便宜的嫉恨模样，失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上的点心屑。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托合齐大喇喇地摆摆手。
“眼下重中之重是什么？是挽回您和主子爷之间的父子之情！把您受委屈、被陷害的模样坐实了，让主子爷多心疼心疼您几分。
三阿哥捡了便宜又如何？这功劳能不能变成圣眷，能不能长久，那还不是得看主子爷心里头到底怎么想嘛！”
他抬手，往南边乾清宫的方向虚虚一指。
“要我说，主子爷心里未必真记着他这份情。八成啊，还觉得三阿哥这手伸得太长了。主子爷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三阿哥怎么就知道了？还知道得那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三阿哥私底下，也没少‘用心’啊。打探消息，探查动静，窥伺圣意……不论哪一条，都够让主子爷心里犯嘀咕起忌惮的。三阿哥这是走了一步臭棋。”
托合齐看着胤礽若有所思的神情，嘿嘿一笑。不待二阿哥回答已是拍拍袍子站起来，往屋外瞅了一眼。
“得，天儿不早了，宫门就快下钥了。我今个儿过来露个面，表表心意就行。主要是让主子爷知道，我托合齐不是那等势利眼，没因为二阿哥您被废了位，就躲得远远的不搭理您。让他老人家心里也放心不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门口走，嘴里还不忘嘱咐：
“您啊，可得记住了，这些日子多在主子爷跟前尽尽孝，逗他开心。人老了，就图个儿孙绕膝，天伦之乐。他一高兴，看您什么都顺眼，什么事都好办。”
二阿哥见他要走，又瞥见那盘子点心甚得他胃口，赶忙使眼色叫人装上一盒让他带回去，点头不迭道：
“你放心，方才赵昌来送东西，也隐晦提点了几句。说阿玛近日操劳，龙体欠安，有些咳嗽，夜里睡不踏实。
让我得闲了，多去御茶房转转，盯着点药膳方子，便是自己不上手也去盯着点，等呈上去那就是我的孝心。阿玛知道了，心里定然受用。”
托合齐听见赵昌提点，抬手摸了摸鼻下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却没再多说什么。
几步下了台阶，朝二阿哥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走去。
二阿哥站在廊下看着托合齐魁梧的身姿往东一拐没入漆黑的夜色里，上扬的嘴角缓缓往下撇去，眼眸里的笑意也冷了下去，凝为幽深的鄙夷，朝托合齐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占了叔祖的便宜，爬上了桌，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粗鄙武夫，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愤愤转身，正欲进屋，却刚好和收拾杯盏出来的小太监撞上。
这些时日一直笑吟吟的眉眼倏地的一竖，劈头盖脸的扇他一巴掌，一脚将小太监踹到雪地里，杯盏果碟叮铃哐当摔了一地，小太监捂着肚子在几寸深雪里疼的直打滚，却半声也不敢吭。
“没眼力见的东西！怎么？见我被废了位，搬到这偏僻地方，连你们这些贱奴也敢欺负到我头上，不当回事了？下次再敢这般目无尊卑，懈怠差事，直接打死！”
他怒气冲冲扫了一眼院子里伺候的宫人，重重一哼，甩袖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