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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汉格隆郑重叩首。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不敢求饶。只求皇上、太后开恩，饶过我座下那几个依止弟子，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只是跟随我修行佛法，从未参与这等阴私勾当。求主子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玄烨听了久久不语，只爱怜的摩挲着二阿哥那几件旧物，良久，缓步行至令窈跟前，抬手扶起她，替她理着凌乱的发丝，抚平揉皱的衣袍，声音轻缓，说出的话却让惠妃母子如遭灭顶之灾。
“传朕旨意。”
赵昌听了连忙恭敬领旨。
“革去胤禔直郡王王爵，削除宗籍，即日起，幽禁于其府内，非死不得出。着遣八旗护军参领八人、护军校八人、护军八十人，轮班于胤禔府邸内外严加监守。
加派贝勒延寿、贝子苏努、公鄂飞、都统辛泰、护军统领图尔海、陈泰，并八旗章京十七人，分为两班，更番入府监视。
上述人等，若有谁敢玩忽职守，稍有懈怠，致使罪人脱逃或与外界私通消息，一经发觉，主事者凌迟处死，全家抄没，九族连坐！
另惠妃纳喇氏幽囚延禧宫，撤其所有宫人，永世不得出，自此以后宫内再无惠妃此人，谁要敢提，赐白绫。”
他扶着令窈在炕上坐下，伸手替她揉着膝盖。
自始至终，没有看一旁想要求情的太后一眼。
太后的手伸到一半，终究在皇帝那冰冷彻骨的目光余威下，颓然放下。
玄烨的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一干人等。
“至于牵扯此案的太监也好，苏拉宿卫神武门的侍卫玩忽职守，杖四十，革职，永不录用。着令所有看守宫门的侍卫，即刻前往观刑，以儆效尤。还有她……”
玄烨骤然回头望向挽星，挽星吓得一抖，往惠妃身后瑟缩了一下，怔了一瞬，回过神来砰砰叩首，哭喊道：
“主子爷饶命！主子爷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真的知道错了！求主子爷开恩，饶奴才一命吧。
奴才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安分守己。主子爷，您发发慈悲，饶了奴才这条贱命吧！”
她见玄烨只是淡漠地看着她，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挽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无边的恐惧淹没了她。慌乱绝望之际，眼风一扫，看到了被皇帝小心扶坐在炕上的令窈。
她连哭带爬行扑到令窈脚下，不住的叩首，满脸哀求：
“主子，戴主子！奴才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您行行好，帮奴才向主子爷求求情吧。奴才也是逼不得已，奴才是延禧宫的奴才，是惠主子的奴才，她的话，岂敢不听。
主子，您最是心善，求您帮奴才求求情，主子爷素来听您的话，定然开恩的！奴才日后必定为您马首是瞻，您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这条命都是主子您的！”
令窈尚未开口，一旁的沁霜已是忍无可忍，劈手就将挽星拉开，推搡到一边，瞪着她道：
“你刚刚偷偷摸摸朝外头使眼色，当我没看见？那个跳出来指认巴汉格隆让人把厌胜之物塞在衮噶坚赞床下的苏拉，不就是你叫人找来的！我怀疑那个触柱而亡的侍卫，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现在在这里哭哭啼啼，装可怜求主子为你求情，方才诬陷构陷，要将我们主子置于死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一丝一毫的慈悲为怀？你的心肠，比那毒蛇还要狠上三分！”
挽星被沁霜这疾声厉色之言噎得脸色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泪眼汪汪地望着令窈，不住地摇头，模样可怜至极。
沁霜冷冷一嗤，转而对赵昌道：：
“还愣着做什么？既然她口口声声说是惠妃的奴才，不得不听命，那便成全她，让她去延禧宫和她那蛇蝎心肠的主子作伴，老死在延禧宫里吧，也算全了她们的主仆情分！”
赵昌被沁霜这带着火气的话一激，脸上讪讪的，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抬眸，小心翼翼地望向玄烨，面带询问。
玄烨的目光落在令窈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见她并未出言反对，甚至没有看脚边的挽星一眼，心中了然。他疲惫厌倦地挥了挥手，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挽星见状大喜过望，能保住性命，哪怕是被终身囚禁在的延禧宫，也比立刻丢了性命强上百倍。
她朝着令窈，砰砰又叩了三个响头。
“奴才谢主子大恩！谢主子爷大恩！奴才日后定然在延禧宫里日日忏悔，静心思过，绝不再生事端。”
说罢，她竟有些欢天喜地地，跟着赵昌招手叫进来的两个太监，快步向殿外走去。
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惠妃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门帘落下泄进一丝稀薄的天光，带着冬日里的凛冽寒气，扑的惠妃在拉扯间垂落在鬓边的发丝微微一晃。
她跌坐在地，胸口一阵阵抽疼，却不及满心的寒凉。事已至此，结局落下，她却仿佛在梦里，浑浑噩噩，只觉得那些严厉的刑罚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挽星的求饶哭喊，沁霜的厉声指责，于她置若罔闻，好似站在水里听什么都是嗡嗡的不真切。
目光怔忪望着燃了一夜的红烛，随着最后一滴烛泪缓缓滚落，烛焰猛的一跳，爆出个明亮的火花，随即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最终消散在空中，了无痕迹。
直至，一道身影静静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残烛，也挡住了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惠妃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顺着素雅的衬衣下摆，缓缓向上移去。
映入眼帘的是令窈那张苍白的脸，嘴角衔着一丝清浅笑意，连眸中都是一片清明澄澈之色，眉宇间虽带着一夜惊涛骇浪后的疲惫，却丝毫不见萎靡之态。
令窈伸出手握住惠妃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惠妃骤然回过神来，挣脱令窈的搀扶，将她往旁一推，张嘴就去哭诉：
“主子爷！奴才冤枉啊，都是戴佳氏这个贱人害得奴才！是她设局害我！是她——”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只见殿内空空，上首皇帝和太后不知何时已然离去，连她儿子也不见踪影，只有宫人们忙碌着收拾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