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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七神色郁郁，对放出那拉氏心有抵触。令窈知晓这是他的心结所在。
他原以为将那拉氏圈禁，此生不复相见，便是了断，便是对她，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全。
没成想，兜兜转转，命运弄人，为了大局，为了在这诡谲的宫闱中求得一线生机，竟还是要与这个曾带来背叛的女人，重新纠缠在一起。
他静默了良久，方道：
“儿子明白了。放她出来，一切照旧。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必再与我相见了。”
小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去，站起身来，朝着令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天黑了，儿子还要赶着出宫回府，就不多留了。额涅一切保重，万事小心。”
“你也一样，路上当心。”
令窈起身，将他送至门外。
母子二人站在廊下，冬夜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小七没有回头，大步朝着龙光门走去。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拖出长长、摇曳的影子，衬得他挺拔的背影在无边的夜色中，竟显出几分伶仃。
令窈静静望着，心中五味杂陈。
忽地，想起小七幼时，总是爱在昭仁殿的院子里追蜻蜓。小双喜那时也年轻，架着还是小小一团的他跑来跑去，满院子都是他清脆欢快的笑声，日光洒在他们身上，是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时光快得一晃而逝，几十年的光阴眨眼就不见了。那个快活得像小太阳一般的孩子，却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紫禁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令窈静立于廊下，望着茫茫夜色，星子惨淡，前不见去路，后不见来路，天地之间，红墙之中，琉璃瓦一重又一重，隔绝了骨肉至亲，也斩断了爱恨嗔痴，留给每个人的是如影随形的惊惶。
她极长极缓的叹口气，目光越过宫墙看向前头乾清宫那高高的屋脊，夜落寒霜，残雪零星，宛若一座陡峭的山脊，壁立千仞，高不可攀，只能仰头而视。
就在这心思一片寒凉之时，沁霜神色复杂的快步走进来。
“令窈，方才看守拂月的人来回禀，拂月……她她已经过世了。”
令窈怔了一瞬。她早已知晓会有这么一天，拂月油尽灯枯，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让她心中一时间纷乱不堪，竟不知作何想。
是觉得痛快，还是漠然，亦或者有那么一丝怜悯？
“怎么去的？什么时候去的？”
沁霜叹口气：
“一早起来还用了饭，午后听说十三阿哥被罚，仰天大笑，仿佛大仇得报似的，连带着身上的病都好了几分，还嚷嚷着晚上吃顿好的，点名要锅子。
看守她的人得了我的命令，也不敢怠慢，倒真的准备了，等叫她用饭时，发现人躺在床榻上已经凉透了。”
她语气带了几分唏嘘。
“似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穿着前些日子送去的新衣，神色……竟十分安详。”
“看来这些日子，她全靠着心里那份对章氏的执念，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如今，她自以为章氏的儿子遭了报应，心愿已了，自然也就安心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