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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见宫人皆已识趣退下，殿内只剩他二人，便顺势在玄烨对面落了座。心中几番斟酌，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开口：
“主子爷，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玄烨闲闲摆弄着元宵素来玩的鲁班锁，随意道：
“不用特意跟我回禀，你自己做主便是。”
话一出口，他忽觉有些不对劲，令窈甚少用这般郑重其事的口吻与他说话。
他放下手中的鲁班锁，抬眼看她，只见她眉宇间凝着一抹愁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放柔了些。
“怎么了？今日怎的与我这般见外？是遇着什么为难事，自己拿不定主意了？”
令窈见话已开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道：
“今个儿大公主来跟我辞行，说是不日便要下嫁漠南，年后就随班第回科尔沁去。看着她形单影只的离去，不由得就想起元宵。”
言至此处已是哽咽。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实在舍不得她嫁那么远。若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我这当娘的隔山隔海，连个音讯都难通，想帮都帮不上。
她有苦无处诉，该有多可怜。我生养她一场不是让她来受罪的。”
话语未尽，脸上满是泪痕，抬起一双泪眼，神情凄楚的抬眸望着玄烨，怯怯哀怜。
玄烨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起身走过去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看她瑟缩在自己怀里，像只小猫儿一般，不禁觉得好笑。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这个’？”
令窈一听他这浑不在意的语气，两腮一鼓，仰头瞪着他，对他这般态度很是不满。
玄烨见她这般情态，觉得有趣，顺势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你啊，你觉得你舍不得我就能舍得？天子父子，父女之情素来寡淡。小七和元宵还未出生时，我即便是在太子跟前也从未有过慈父的模样。
直到这两个小家伙到来，我头一回体会到纵容一个人是什么心情。小七还好，他是个男孩，倒还罢了，需得严加管教。元宵我几乎是捧在掌心吧。”
他握着令窈的双臂，认真的看着她。
“你放心好了。待元宵到了年纪，我自然让她在京中的青年才俊里挑，只要她看中了，人品家世过得去，就准了。定不叫她离我们太远。”
话一出口，忽又觉得有些不妥，蹙眉道：
“不过也得仔细考察其人性情品行为人才是。万不能找个品行不端，心术不正的，若是将咱们元宵骗得团团转，最后伤了她的心，那等混账东西是断断不能要的！”
令窈见他自己说着说着，竟已开始忧心起未来额驸的品性来，那眉头紧锁、煞有介事的模样，与她方才的担忧如出一辙，不由得哧地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是皇帝，金口玉言，更要说话算数，到时候可不许反悔，真把元宵嫁到漠南去。”
“自然是真的！” 玄烨重重点头，“我何时诓过你？”
令窈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想着要如何凭借玄烨对元宵的宠爱来争取转圜余地，却没料到他竟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甚至想得比她更远更细。
不由得怔了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生出另一丝隐忧，迟疑道：
“你就这般答应了？难道不怕其他公主，还有宗室们知晓后，心中会有异议，觉得不公？”
玄烨冷笑一声：
“若是从前，我或许还会顾忌这个，考虑那个，力求一碗水端平。但自从经历了太子那件事后。
我便觉得许多人许多事，并不值得我再去费心权衡体谅。我做出的决定，亦无需向他们解释缘由，更不必去体谅他们是否满意。”
令窈已经知晓太子前去探视并无半点忧心，带着走走场面的敷衍，玄烨震怒非常，到现在也未平息。
这事虽小，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玄烨心中，一时可望，但时不时也会想起。
她已料到玄烨会生气难过，但见他拧眉在灯下沉思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那双深邃眼眸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令窈有意要宽慰于他，抬眸睨他一眼，笑道：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可你知不知道，早就有人胆大包天，在打你那宝贝女儿的主意了！”
玄烨愣了愣，忙将令窈扶稳坐起来，认真道：
“谁胆子这么大？”
令窈往偏殿努努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