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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茶房里沁霜正与李婆子低声核对着新贡入库松萝的斤两，赵婆子则缩在角落慢悠悠清洗蒸屉。
门帘被猛地掀开，含雪沉着一张脸闯了进来
“沁霜！” 她声音尖利刻薄，裹挟着雷霆之怒，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你就整日里知道摆弄你这几本破账目。当是御前奉茶的美差，还是躲懒避祸的清闲地？今次这么要紧的差事，你为何死活不愿同我一起去？害得我在承露姐姐跟前没脸，活活受了她好大一通排喧，你存的什么心？”
沁霜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责骂砸得一懵。她握着账册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瞬间掠过十足的茫然与错愕。
下意识地抬起眼，越过气势汹汹的含雪，目光投向了门口刚踏进来的令窈。
令窈微微抿了下唇。
她看了看怒气勃发、等着要个说法的含雪，又看了看长案后一脸错愕的沁霜。垂下头，避开她俩复杂的目光：
“绘芳她……她御前失仪，大姑姑都生气了，承露姐姐罚她去跪石子路了。”
她又看向含雪见她不说，只能又道：“沁霜姐姐，承露姐姐还说……还说让你掌灯时分，去她屋里一趟。”
沁霜听完令窈的话，再看看含雪那副“都是你的错”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
定是绘芳闯了大祸，承露震怒，含雪便在承露面前顺水推舟，把自己没跟着去的责任全扣到了她头上，分明是含雪自己点的将。
一股郁气猛地冲上心头，脸色瞬间青了又白，强自按捺下质问与怒骂，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角落里，赵婆子那双绿豆小眼立刻放出光来，她脸上堆满看好戏的兴奋，转向旁边的李婆子，使劲地挤眉弄眼。
仿佛在用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诉说着“瞧见没？我就说那毛手毛脚的丫头要坏事。这下应验了不是？活该，报应！”
那种幸灾乐祸的快意简直要溢出来。
含雪狠狠发泄了一通，胸中那点邪火似乎也散了些，冷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含雪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沁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砰”地一掌狠狠拍在放账册的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欺人太甚！”
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微微晃动的门帘。
奈何含雪家世好，父亲在内务府宜嫔父亲手下当差，体面的很。她一个穷的叮当响卖女儿入宫做宫女的出身能耐几何？
沁霜深吸口气，胸口那股憋闷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抱起桌上那几本厚厚的账册，用力一掀门帘，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门帘在她身后啪地一声摔落，猛烈甩动着。
这动静让赵婆子终于放开了胆子和嗓子：
“啧啧啧，瞧瞧，有些人呐，平日里走路恨不得眼睛长到天上，这下崴泥了吧？哼，我就说早晚得出事儿。” 她先拿绘芳开了刀。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数落含雪：“还有那位大小姐，出了岔子倒晓得把污水往旁人身上泼了，咱们御茶房装不下她那尊大佛了是吧？”
最后还不忘拉上刚走的沁霜：“哟，气性倒不小，拍桌子甩帘子的给谁看哪？有本事找承露姑姑分说去……”
正刻薄得起劲，目光一转又落到令窈身上，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哎~说到底，还是人家命好~同样跑前头的差事，有人罚跪石子路去了，有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差事办的才叫真真有分寸，啧啧……”
“闭嘴！”
李婆子掐着腰，眉头紧锁，指着赵婆子厉声道：
“你这张嘴早晚要惹出泼天大祸。正经差事半点不上心，成日里搅扰是非倒是无师自通。与其在此处搬弄口舌、搅扰清净，不如立刻滚到栖芷姑娘那边帮手分拣药草去！”
赵婆子被李婆子这骤然爆发的威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终究不敢反驳。
她嘴里还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对着李婆子和令窈的方向又撇了撇嘴，这才悻悻然地缩回她的点心蒸屉旁，继续她那些永远揉搓不完的小面疙瘩，只是嘴里还是嘀嘀咕咕不停，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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