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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的风永不停歇,但今日,风中裹挟的不再是往日的寂寥,而是金属摩擦的铿锵与霜狼低沉的嘶鸣。在霜裔边境线后方,一片肃杀的银白正在蔓延。
成建制的冰裔战士方阵沉默地伫立在雪原上,他们覆冰的铠甲在惨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更远处,霜狼骑兵如同流动的阴影,在集结的军团外围巡弋,狼瞳中闪烁着对杀戮的渴望。战斗法师们并未闲着,他们联手引导着磅礴的寒气,在预设的阵地上构筑起临时的冰霜符文壁垒,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加厚,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是一股冰冷的洪流,正在为介入东方的“火狱”而蓄势。
“为了边境永久的安宁,”一名霜裔军官在队列前走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战士耳中,“我们必须确保那些火炭脑袋保持冷静。让相对理智的一方掌权,总好过一个疯狂的战争机器盘踞在我们东边。”
更深层的原因,只在高层间流传。艾斯琳长老站在指挥所的冰窗前,望着下方集结的军队,对身旁侍立的将领低语:“凯尔带来的‘同步封印’并非虚言。若让清洗派获胜,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将是一个统一且极度敌视我们的恶魔领地,那将在对抗真正末日时,让我们腹背受敌。”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即将出发的精锐小队身上,为首的正是以冷静和精准着称的将领——“冰刃”瓦尔加。他身形挺拔如雪松,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
“瓦尔加,带上你的人,去灰烬堡垒。”艾斯琳的声音清冷如故,“记住,我们不是去交朋友,是去确保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结果。帮助现实派,就是帮助我们自己。让达克萨和他的族人记住,霜裔的冰锋既能对敌,也能为友军开辟道路。”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通知王城技术厅,通往北星堡的联合传送阵,必须加速建造。 凯尔需要他的力量投入东境,而我们,也需要一条能够快速获得支援或者投送力量的通道。”
瓦尔加重重捶胸,冰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明白,长老。我们会像控制暴风雪一样,控制住那边的局势。”
当瓦尔加率领的二十人霜裔精锐小队出现在灰烬堡垒那被熏黑的金属大门外时,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焦灼气味,瞬间混入了一缕刺骨的寒意。
堡垒内的现实派恶魔战士们几乎立刻骚动起来。那源自血脉本能的敌意,让他们覆盖着熔岩甲壳的身躯微微绷紧,手中的武器下意识地握紧。灼热的气息与霜裔小队周身散发的寒气在空中碰撞,激起一片细密的白雾,甚至有水汽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对峙在无声中形成,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凯尔与达克萨闻讯赶来。达克萨看着这群“冰骨头”,熔岩般的眼眸中翻腾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信任,他粗重地喘息着,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烟气。
“达克萨,”凯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压过了现场的窃窃私语,“我知道这很难,但请记住,挥舞着武器冲向这里的清洗派,才是我们此刻共同的敌人。任何内部的冲突,都只会让我们一起坠入深渊。”
达克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了一眼凯尔,又狠狠瞪向瓦尔加,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让他们进来!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核心能源和军械库!”
通道被不情愿地让开。霜裔小队沉默地走入,他们的战靴踩在温热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迅速蒸发的湿脚印。一名年轻的恶魔战士忍不住对同伴低语:“他们身上的寒气让我的铠甲都快裂开了!”
一名从他身边走过的霜裔战士头也不回,冷漠地抛下一句:“总比被你们的蠢货同类烧成灰好。”
夹在队伍中间的豪斯,感受着左边传来的热浪和右边渗来的寒气,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适,他低声对身旁阴影中的若风抱怨:“俺觉得俺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看两个火药桶怎么不被点着的。”
临时指挥室内,气氛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凝重几分。粗糙的石质桌面上摊开着描绘周边区域的地图,凯尔、达克萨、瓦尔加以及各方的核心成员围拢在一旁。
达克萨巨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被雕刻成铁砧形状的图例,旁边标注着恶魔语“熔岩之心”。
“戈尔隆那条老疯狗!”达克萨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兵分多路,同时袭击我们的据点,想把我们撕碎!但主力,他亲自率领的主力,正在猛攻这里——我们的锻造厂!”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那里有我们最好的工匠,囤积了超过六成的武器储备和稀有金属。如果锻造厂丢了,我们就算还能挣扎,也离彻底败亡不远了。最新的斥候回报,外围防线已经快撑不住了。”
瓦尔加冷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待达克萨说完,他才用那仿佛能冻结空气的语调开口:“艾斯琳长老的命令是协助防御,稳定战线。既然保住这个锻造厂是当前的首要和共识目标,霜裔的力量可以投入此役。”他的话语清晰地划定了援助的界限,冰冷而务实。
凯尔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的熔岩河道、狭窄隘口和锻造厂的主体结构间扫过。“我们必须守住那里,这不仅是维系现实派战斗力的关键,更是向所有还在观望的恶魔氏族展示——与我们结盟,拥有力量和价值。”他抬起头,看向达克萨和瓦尔加,“我有一个初步的构想。”
“霜裔的诸位,”他看向瓦尔加,“你们的力量不适合与恶魔进行热血沸腾的正面碰撞。但你们的冰系魔法,是无可替代的战场塑造者。构筑冰墙屏障阻滞冲锋,凝固部分岩浆河道改变敌我通行路径,驱散清洗派释放的腐蚀性酸雾和遮蔽视线的硫磺烟幕——这些将直接影响战局天平。”
瓦尔加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这符合霜裔的战斗哲学——以智慧和环境掌控取胜。
“我们北境的战士,”凯尔继续道,目光扫过若风、豪斯、埃拉和兰多,“负责精准打击与战术支援。若风带领射手清除敌军军官和施法者;豪斯是移动的壁垒,填补防线缺口;埃拉和兰多提供奥术掩护和工程技术支持,应对突发状况。”
“而正面防御与决定性的反击,”他最后看向达克萨,“必须由最了解敌人、最熟悉地形的现实派勇士来承担。你们是战斗的脊柱和拳头。”
达克萨沉默了片刻,熔岩般的目光在凯尔和瓦尔加之间来回扫视。指挥室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备战喧嚣。
“……好吧。”达克萨最终开口,像是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为了粉碎戈尔隆,就先这么办。但我警告你们,”他特意瞪了瓦尔加一眼,“在战场上,管好你们的冰,别碍事!”
瓦尔加只是淡淡回应:“管好你们的火,别烧错了人。”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没有激动人心的鼓舞,只有基于冰冷现实和共同利益的计算与妥协。一个脆弱得如同薄冰般的临时战时同盟,就在这充满硫磺与寒意气息的指挥室里,仓促达成。
联军离开了灰烬堡垒,向着熔岩之心锻造厂的方向急行军。队伍在崎岖的火山岩地貌上拉开了一条长长的阵列。
霜裔小队自然地位于队列一侧,他们周围仿佛自带一个低温领域,脚步走过,连灼热的地面似乎都暂时失去了温度。现实派的恶魔战士们则默契地集中在另一侧,与他们保持着明显的距离,仿佛靠近一点都会被那寒气冻伤。北境的众人则有些无奈地处于这两股无形力场的中间地带。
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只有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当队伍需要穿过一条不断喷发着炽热蒸汽的地裂缝隙时,一名霜裔法师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寒气涌动,瞬间将喷涌的蒸汽冻结成一道脆弱的冰桥。这原本是出于好意的举动,却让紧跟其后的一名恶魔战士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引得附近几名恶魔发出不满的低吼和怒视。
凯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忧虑,但也注意到,那些经验更丰富的恶魔战士和霜裔士兵,虽然同样沉默,眼神中却少了几分纯粹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到来战斗的专注,以及对身旁这些“临时同伴”能力的观察。
经过一段压抑的行军,队伍终于抵达了一处可以遥望锻造厂的高地。
远方,熔岩之心锻造厂所在的区域上空,已被浓密的黑烟和战斗法术的光芒所笼罩。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武器撞击的锐响、以及能量爆炸的轰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如同沉闷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清洗派的旗帜在火光中隐约可见,如同舞动的毒蛇。
隔阂依旧深重,信任薄如蝉翼。 凯尔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硫磺与焦糊味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无论如何,这支由冰、火与北境战士组成的怪异联军,终于站在了同一片战场上。
他想起艾斯琳传来的消息,北境与霜裔王城之间的传送阵正在日夜不停地加速建造。他需要那道光门尽快亮起,需要北境的战士,需要艾莉丝的技术支援,需要将这里初步建立的“协作”,变成一股真正能够席卷东境、决定种族命运的力量。
虽然北境、霜裔、恶魔现实派三方的实力一起绝对能够赢得这场战争,但时间却好似永远没有站在凯尔这边。
下一刻,他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摒弃,目光投向那片血腥的战场。
接下来,就要用实战来回答那个最重要的问题——这支拼凑起来的力量,究竟是一触即碎的空壳,还是能奏响胜利协奏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