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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街头漫步
下午三点多，阳光依旧炽烈，带着盛夏午后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威力。
林风推开“清心斋”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踏入巷弄。身后茶社的清凉幽静瞬间被一股热浪包裹，喧嚣的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重新拉回现实世界。巷口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浮躁的烟火气，与他刚才在茶社包房里谈论的那些关乎利益、权力和未来的沉重话题，形成了鲜明而割裂的对比。
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下意识地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脚步有些沉重，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茶叙，而是一场耗费了巨大心力的谈判。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头顶，透过稀疏的梧桐树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他微微眯起眼，感觉头脑有些发胀，里面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思绪翻滚交织，难以平息。
关键的提议，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既有诱惑力，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吸附力。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北京高端超市供应链的利润分红……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的，是他过去难以想象的财富和资源。这无疑是一条快速积累实力的捷径，能让他和苏晓梅未来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能为他在波谲云诡的仕途上增添一份沉甸甸的底气。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那个灰色地带，与关键（以及其背后的何远）进行了深度捆绑。从此，他的命运将与他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失去部分自主权的束缚感，让他心生警惕。
而更让他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的，是那张无意中发现的、泛黄的流产诊断书。苏晓梅苍白而隐忍的面容，独自躺在手术台上的孤寂身影，失去孩子后深埋心底的伤痛……这些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心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他曾经以为的爱护和关心，在她默默承受的巨大牺牲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未来的不确定性，也像一片浓雾，笼罩在前方。与关键的联盟是对是错？如何平衡与楚晓雅若即若离的关系？能否在复杂的权力网络中守住底线，真正实现自己的抱负？又该如何弥补对苏晓梅的亏欠，给她一个真正安稳幸福的未来？
所有这些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迷茫，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机遇，让他难以抉择。阳光下的街道熙熙攘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着明确的方向，而他却像一个迷失的旅人，在原地徘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思。
林风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紧——楚晓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楚晓雅？”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或许是因为刚才思绪的沉重，还是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楚晓雅清脆悦耳、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夏日里的一缕凉风，却让林风的心更加纷乱：
“林风，在干嘛呢？没打扰你吧？” 她的语气轻松而熟稔，“晚上吃饭的地方，你有什么想法吗？还是我来定？”
是了，昨晚约好的晚餐。林风的心猛地一沉。若是放在平时，面对楚晓雅这样的邀约，他或许会谨慎应对，但不会如此抗拒。可此刻，在刚刚经历了与关键的利益捆绑，尤其是被苏晓梅流产的真相冲击之后，他心中充满了对苏晓梅的愧疚，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勇气再去赴一场充满暧昧和试探的约会。
他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直接拒绝显然不明智，但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楚晓雅，”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无奈和歉意，“真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恐怕不行了。临时有点急事，刚接到的通知，可能……得去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些，补充道：“估计会弄到挺晚。所以……今晚的饭局，可能得改天了。你看……”
电话那头的楚晓雅，并没有立刻回应。听筒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林风能想象到她此刻可能微微蹙起的秀眉，和那双聪慧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她太聪明了。林风心中暗自警惕。自己语气中那丝不自然和疲惫，恐怕很难完全瞒过她的耳朵。
果然，楚晓雅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柔和，但那份轻快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几分体贴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哦……这样啊。”她拖长了音调，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像是在判断真伪，“没关系，正事要紧。我这边……刚好晚上也有个临时的安排，正想跟你说呢。”
她巧妙地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既不追问，也不纠缠，显得通情达理，但林风却能感觉到那平静语气下的一丝微妙变化。她或许已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或者对他的“急事”有所猜测。
“那正好，”楚晓雅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那就改天再约吧。你先忙你的，等有空了再说。”
“好，谢谢理解。改天我请你。”林风连忙应道，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楚晓雅的这种体贴和“巧合”，反而让他觉得更加难以应对。她像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在不紧不慢地收拢。
“嗯，那就这样，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林风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拒绝了楚晓雅，暂时避免了更复杂的局面，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楚晓雅最后那意味深长的“改天再约”，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约定，提醒着他，这件事远未结束。
而更重要的是，对楚晓雅的婉拒，反而更加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内心最真实的选择和倾向——在那个需要他守护和补偿的女人，和那个可能带来巨大机遇但也充满未知风险的省长千金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前者。
这种选择，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当下最迫切想要做的事情。
他不再犹豫，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快速找到苏晓梅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晚上我做饭，等你回来。」
信息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苏晓梅会如何回应。
几乎是在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提示新信息。是苏晓梅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好。」
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
看着这个“好”字，林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愧疚和一种想要立刻见到她的迫切。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街道，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快步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大超市。”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林风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方向。今晚，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苏晓梅，去尝试弥补那些他亏欠的时光和情感。尽管前路依然迷茫，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17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