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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盯着面前那张纸,手指头捏得发白。
那不是电子屏幕,是真正的纸,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打印纸,边都卷了,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咖啡渍。上面是他用一支快没水的笔,歪歪扭扭记下来的东西。字写得急,有些地方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是什么了。
左边一栏,写着“攻击目标与达成情况”。右边一栏,是“我方损失与已知敌方损失”。中间用一道竖线隔开,像道疤。
他先看左边。
“1.龙吟系统公共DNS/前端服务——瘫痪超过9小时,部分恢复后性能严重劣化,持续不稳定。达成。”
后面打了个勾,很用力,纸都快戳破了。
“2.城市核心交通信号协调网络——完全瘫痪约7小时,引发全城交通大崩溃。恢复后调度逻辑混乱,人工介入比例激增。达成。”
又是一个勾。
“3.金融支付与清算系统——事实停摆超8小时,间接导致证券市场熔断、银行间业务中断,经济损失……(后面空了一大块,只写了‘无法估算’几个字)。达成。”
勾打得有点飘。
“4.公共监控与通讯网络——大面积中断/过载,网域巡捕指挥体系一度紊乱。达成。”
“5.向公众展示系统脆弱性,引发对‘宗师’及龙吟系统的广泛质疑——(这里没打勾,画了个问号,旁边小字:信息战初期有发酵,目前被官方舆论压制,效果待观察)”
“6.为后续物理行动(马雄小组)制造掩护与时间窗口——(打了半个勾,又划掉,改成:初期有效,后期系统反扑后掩护失效,行动受阻严重)”
左边栏看完了。沈易吸了口气,那气吸进去,在胸腔里转了半天,沉甸甸的,吐不出来。从纯战术目标看,他们几乎做到了当初设想的一切——瘫痪、混乱、展示脆弱。任何一个黑客组织,哪怕是国家级的,能把一座这样的超级都市搞成这副模样近十个小时,都够吹一辈子了。
可他的目光移到右边那栏时,喉咙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我方损失”下面,列得密密麻麻。
“僵尸网络节点:初始约50万,最终存活……17(潜伏状态)。损耗率>99.9%。”沈易看着那个数字,眼前仿佛又闪过地图上那些绿点疯狂熄灭的画面。那不是数字,是他和林劫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像蜘蛛织网一样,一个个漏洞挖出来,一个个节点控制住,攒出来的家底。现在,灰飞烟灭。
“主要物理据点/安全屋:暴露并被迫放弃/摧毁,共计8处。包括核心服务器阵列(已熔毁)。”那些地方,有的阴暗潮湿,有的设备轰鸣,都曾是他们短暂的家和武器库。现在要么是一片焦黑,要么正被巡捕拉着警戒线围着。
“墨影组织:直接暴露成员27人,其中确认被捕/‘被自杀’9人,其余失踪或转入更深潜伏。组织行动能力下降约70%。”沈易想起那些偶尔在加密频道里聊技术的同好,想起阿哲死前最后那条混乱的讯息。一个本就不大的反抗火苗,被这次风暴狠狠浇了一盆冰水。
“锈带盟友(马雄部):参与地面破坏小组12支,总计约60人。目前确认撤回锈带或取得联系者……19人。确认死亡7人,其余34人失联(‘失联’两个字下面划了重重两道横线)。”十九个。沈易闭上眼。马雄那粗犷的骂娘声好像还在耳边,那些跟着他冲进城市的汉子,一大半可能就永远留在了某个燃烧的变电站旁,或者某条被无人机追杀的阴暗小巷里。失联,在这时候,几乎就等于死亡。
“间接引发平民伤亡(基于不完整新闻及监控信息估算):交通瘫痪导致急救延误死亡至少3例,踩踏、斗殴等混乱中死亡人数不详,可能超过两位数;因系统服务中断导致的医疗事故、生产事故等……无法统计。”沈易写到这里时,笔尖戳破了纸。他尽力不去想那个死在堵车长龙里的老人,不去想医院门口那些绝望的面孔,但那些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
“经济直接损失:据不完全官方口径及金融数据波动推测,可能高达数百亿级别,且后续影响将持续发酵。”这是个天文数字,抽象,但沈易知道,它最终会压垮无数个小商铺、小公司,压垮无数个普通的家庭。
右边栏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单独的字,写得特别小:“林劫本人:身份彻底暴露,成全网域最高通缉犯。身心损耗极大,旧伤未愈,新添……”后面没写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精神上的重创。
沈易放下纸,觉得手有点抖。这根本不是一份战果评估,这是一份用血和火、用无数人命运书写的账单。左边是短暂的、炫目的“成功”,右边是触目惊心、几乎无法承受的“代价”。
“看完了?”
林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易吓了一跳,差点把纸扔了。他转过头,看见林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个缺口的水杯,里面是浑浊的热水。他脸色还是那么难看,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清醒了一些,是一种疲惫到极点之后的、冰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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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我在整理。”沈易把纸往桌上推了推,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林劫走过来,没看那张纸,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大亮,但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不清爽的亮。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黑烟升起,像未愈的伤口在渗血。
“不用看,我也知道上面大概写了什么。”林劫喝了一口水,声音平淡,“我们打了系统一拳,很重的一拳,把它打得晕头转向,鼻血长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巨人’也会流血,也会摔倒。”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
“但我们也把自己几乎所有的力气,都耗在这一拳上了。手指骨可能断了,胳膊也脱臼了。还撞倒了不少原本站在巨人旁边、甚至被巨人挡住的无辜路人。”
沈易沉默地听着。这个比喻残酷而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