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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终端，调出锈带和旧港区交界处的地图，开始仔细规划路线和侦察点。他需要避开“墨影”可能设置的监视，也要避开“宗师”常规的巡逻和传感器阵列。这需要极其精巧的路线设计和时间把握。
就在他全神贯注规划时，防水布帘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住了。是“博士”的声音，隔着帘子，听起来有些疲惫的平静：“林劫先生，你在吗？”
林劫手指一顿，屏幕上的地图瞬间切换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系统日志界面。“在。”他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
“关于‘心跳协议’信号相位偏移的进一步分析，我们做出来了。”“博士”说，语气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排除了设备误差和常见干扰的可能。偏移是真实的，而且……其变化模式，与‘墨影’核心数据库在特定时段的访问压力波动，存在统计学上的弱相关性。我们无法解释这种相关性，但认为有必要记录在案。”
林劫的心脏微微收紧。“墨影”核心数据库的访问压力波动……这几乎是在明示了。看来“博士”团队也注意到了那个异常，并且产生了和他类似的怀疑。她这是在试探？还是在隐晦地传递信息，或者……是在按照某种指示，继续投放诱饵？
“知道了。”林劫淡淡回应，“数据发给我。我会看。”
“已经发送到你的加密信道。”“博士”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补充道：“另外，‘先生’指示，关于旧港区的进一步侦察计划，需要重新评估。在内部审查有明确结果、以及‘宗师’近期活动模式明朗之前，暂缓任何主动的、深入的物理侦察行动。”
暂缓？
林劫眼神一冷。这是巧合，还是那只“眼睛”察觉到了他可能采取独立行动的意图，提前通过“先生”下令封锁？
“明白了。”林劫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会等通知。”
“博士”在帘子外又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劫坐在黑暗里，听着“博士”的脚步声消失。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通知？他不会等。
“先生”的命令，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束缚行动的枷锁，或者……是为那个“影子”争取时间的烟雾弹。
他关掉终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计算着。
他需要尽快动身。就在今晚。
他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装备：高灵敏度的被动信号接收器，能长时间工作的微型侦察机器人，反追踪和伪装设备……有些东西“墨影”能提供，但他不能再用他们的渠道。他得自己想办法，通过锈带的黑市，或者用他手头的零件自己改装。
他还要安排好离开期间的掩护。不能让“墨影”的人太快发现他失踪。或许可以制造一些他仍在活动的假象，比如定时发送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报告，或者让他在锈带发展的“眼睛”——比如小川他们——偶尔在防空洞附近露个面，传递点无关痛痒的消息。
这是一场危险的独舞。他必须在“宗师”的威胁、“墨影”内部的猜忌和可能存在的“影子”监视之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一次独立的侦察，并安全返回。
成功率很低。但留在原地，成功率是零。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开始默默清点自己手头可用的资源和需要获取的东西。疲惫感依旧沉重，但一种久违的、冰冷的专注和斗志，正在重新燃起。
泥潭很深，很粘，每一步都挣扎。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他必须从这片泥潭中，找到那条只属于自己的、通往深处的路。哪怕那条路，最终可能通向更黑暗的深渊。
他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动作很轻，很稳。
深陷泥潭，唯有自己，才是那根能抓住的、带刺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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