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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越野车如同受惊的野兽，在狭窄的巷道里疯狂地扭动、冲刺。林劫将油门踩到底，引擎的咆哮声在两侧高耸的、布满污渍的墙壁间来回碰撞，放大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
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沈易瘫在副驾驶座上，头靠着车窗，鲜血从他额角的伤口不断渗出，沿着玻璃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暗红痕迹。他意识模糊，偶尔因车辆的剧烈颠簸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林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失血和脑震荡都可能要了沈易的命。
但“獬豸”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刚刚驶出那片迷宫般的仓库区，冲上一条相对宽阔的辅路，令人窒息的景象便扑面而来。夜空不再是自由的幕布，而是变成了死亡的棋盘。至少三四架黑色的、造型凌厉如同秃鹫的巡捕无人机，机腹下的探照灯射出刺目的光柱，如同上帝的审判之剑，在街道上交叉扫射，牢牢锁定了林劫的车辆。它们发出的不再是警告性的嗡鸣，而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脉冲噪音，直接穿透车身钢板，刺激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发现目标车辆！灰色‘磐石’越野车，牌照……正在沿河滨辅路向西逃窜！所有单位，立即合围！”无人机将实时画面和坐标同步回指挥中心，冰冷的指令在加密频道中传播。
前方路口，两辆蓝白涂装、造型充满攻击性的巡捕巡逻车，车顶的红蓝爆闪灯将周围的雨水和霓虹都染上了危险的颜色，它们并排封堵了大部分路面，身穿黑色全覆式装甲、手持电磁步枪的巡捕已经下车，依托车门构筑了简易防线。步枪上的瞄准激光发出的红点，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和前挡风玻璃上跳跃。
“停车！立刻熄火！双手抱头下车！”扩音器里传出的警告声毫无人性波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车？下车？那等于直接把沈易和自己送进坟墓，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獬豸”的审讯室。阿哲的尸体可能还没冷透！
“操！”林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发出更为狂怒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直直朝着路障冲去！
“他要冲卡！开火！授权使用致命武力！”指挥频道里响起急促的命令。
“咻咻咻——！”
数道炽白的能量光束擦着车身掠过，将路边一个垃圾桶瞬间熔穿一个大洞，里面的垃圾被引燃，发出难闻的焦糊味。更有几发打在越野车经过特殊改装、嵌有复合装甲的车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留下焦黑的凹痕，车辆剧烈震动，但并未被穿透。
“劫哥！”沈易被震动惊醒，虚弱地喊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坐稳！”林劫大吼，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以一个近乎失控的漂移姿态，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擦着一辆巡捕车的车头，挤进了路障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空隙！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火星四溅。
“拦住他！”地面的巡捕又惊又怒，调转枪口，但林劫的车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冲过了封锁线，将咒骂和枪声甩在了身后。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天罗地网，才刚刚展开。
“目标突破第一道封锁！进入七号主干道！启动‘铁幕’协议！”“獬豸”坐在指挥中心，面前是巨大的全息城市地图，代表林劫车辆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疯狂移动，而代表巡捕力量的蓝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拢过来。他的表情冷峻，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下一盘棋，而林劫，是一枚必须被吃掉的棋子。
“铁幕”协议，是龙吟系统应对最高等级威胁的终极预案之一。顷刻之间，以林劫车辆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的区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智能交通系统被最高权限接管。所有通往区域外的主要道路，沉重的合金路障柱“咚咚咚”地从地面迅猛升起，形成不可逾越的屏障。更可怕的是，一些关键节点的高架桥匝道和隧道入口，巨大的金属闸门开始缓缓降落，彻底封死了空中和地下的通道。
这还没完。区域内的所有红绿灯，无论之前是什么状态，全部被强制切换成了刺眼的红色！不仅仅是红色，它们开始以一种异常急促的频率疯狂闪烁，配合着响彻街区的尖锐警报声，营造出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氛围。
正在道路上行驶的无数民用车辆，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他们的车载AI被系统强制接管，执行“紧急靠边停车”指令。一时间，刺耳的刹车声、车辆追尾的碰撞声、司机们惊恐的呼喊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川流不息的道路，迅速被瘫痪的车辆堵成了巨大的停车场。
林劫的越野车，如同在瞬间凝固的熔岩中穿行。他不得不以极高的速度，在几乎静止的车流缝隙中穿梭、挤压、碰撞！每一次转向都惊险万分，每一次刹车都几乎让车辆失控侧翻。车身两侧不断增添着新的刮痕和凹痕，后视镜被一辆货车的车厢刮飞，碎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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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妈的！”林劫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额头布满冷汗。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迅速收拢的捕兽夹里，周围的车辆就是冰冷的铁齿。
空中的无人机更加猖獗。它们不再满足于追踪，开始进行骚扰性攻击。一架无人机俯冲下来，机腹射出一道高频电磁脉冲，虽然没能完全瘫痪车辆电路，却让车内的灯光和仪表盘一阵乱闪，引擎也出现了短暂的顿挫。另一架无人机则试图俯冲撞击前挡风玻璃，被林劫猛地甩开，无人机撞在侧面一辆公交车上，炸成一团火球。
“劫哥！导航……导航全红了！所有路都堵死了！”沈易挣扎着看向中控屏上显示的城市地图，代表道路的线条几乎全部变成了代表封锁的红色，他们的车辆如同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红色牢笼之中。
林劫没有看导航。他的大脑就是最精准的导航仪和计算核心。他疯狂地回忆着这座城市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地下通道、甚至每一段可能穿行的商业综合体的内部道路。这些知识，有些来自他早年作为系统安全员时接触的原始城市规划图，更多则来自他在锈带挣扎求生时，像老鼠一样在城市缝隙中钻营的记忆。
“不能走大路！系统已经完全控制了主干道！”林劫嘶哑地说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突然，他看到一个机会——右侧两栋摩天大楼之间，有一条极其狭窄的、通常是给清洁和维修车辆使用的通道入口，那里没有升起路障，可能是因为过于偏僻而被系统算法忽略。
“抓紧了！”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强行挤开了路口停着的两辆小型私家车，一头扎进了那条昏暗的通道。
通道内堆满垃圾箱和杂物，宽度仅比车身宽出几十厘米。林劫凭借惊人的驾驶技术，几乎是擦着墙壁冲了过去，车身两侧与混凝土墙壁刮擦出连绵不绝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声音。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通道，来到另一条相对宽敞的后街，头顶就传来了更沉重的轰鸣声。不是那些小巧的侦察无人机，而是两架体型更大、造型更具压迫感的“猎犬”式攻击无人机！它们机腹下挂载的小型导弹发射器和速射电磁枪，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目标进入预设伏击区！攻击小组，开火授权确认！”攻击无人机的驾驶员冷静地报告。
“咻——轰！”
一枚小型导弹拖着尾焰，击中了林劫车辆刚刚驶离的位置，将路面炸出一个大坑，灼热的气浪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砸在车身上，越野车被震得几乎跳离地面。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就是活靶子！”林劫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的攻击毫无顾忌，显然已经收到了格杀勿论的指令。他需要干扰，需要制造混乱，需要夺回一丝主动权！
他的右手依旧紧握方向盘，左手却快速在驾驶台旁那个改装的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虽然主要的黑客设备在逃亡中损毁严重，但基础的无线接入功能还在。他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算力集中起来，目标锁定附近一栋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外部全息广告牌系统。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综合体外墙上，那些原本播放着奢侈品广告和明星代言画面的巨大全息屏幕，画面突然一阵扭曲，然后全部变成了闪烁的、刺眼的雪花噪点，同时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各种频率混杂的尖锐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光污染，虽然对攻击无人机的影响有限，却瞬间干扰了下方街道上巡捕车辆的传感器和通讯系统。更重要的是，它吸引了大量不明所以的市民从窗户探出头，甚至有人开始用个人终端拍摄这诡异的景象。混乱，哪怕是微小的混乱，也是林劫需要的氧气！
趁着一瞬间的干扰，林劫再次猛踩油门，越野车冲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了一条通往更老旧城区的下坡路。这里的建筑低矮密集，道路错综复杂如蛛网，是城市现代化进程中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监控探头也相对稀少。
暂时甩掉了攻击无人机的直接视线，但林劫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獬豸”绝不会放弃。更大的包围圈正在形成。车内的燃油警告灯已经开始闪烁，沈易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必须找到一个地方，一个系统暂时难以触及的角落，才能处理沈易的伤势，才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在雨中显得更加阴暗、破败的区域，那里是规划图上模糊的边缘地带，是法律和秩序的光芒也难以完全照亮的地方——锈带的边缘。
越野车带着满身伤痕和一车绝望，如同受伤的野兽，踉跄着冲入了那片充满未知的灰色地带，寻求着渺茫的生机。而身后，整个瀛海市的巡捕力量，仍在“獬豸”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继续收拢着那张致命的巨网。全城追捕，远未结束。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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