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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父皇真如此说？”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需要再次确认。
“陛下口谕，字字确凿。”蒙毅神色肃穆，肯定地回答，“陛下言，务必‘设法’达成。陛下……极为重视公子此前所呈密奏中所言，亦重视赵天成之见。”
扶苏听到“此前密奏”，心中了然。
定是自己将赵天成关于“叙事权”、“经济周期”等论整理密报于父皇，引起了父皇如此高度的重视，甚至不惜行此险招。
一股巨大的压力与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扶苏……领旨。”
任务虽艰难至极，但父皇之命，关乎国运，他必须接下。
“陛下要求，此事需绝对稳妥。”蒙毅再次强调，“如何‘设法’，便有劳公子费心谋划了。”
“扶苏明白。”扶苏重重地点了点头，眉头已深深锁起，开始急速思考对策。
“既如此，毅便先行复命。”蒙毅拱手。
蒙毅离去后，扶苏将李由请了出来。
李由率先打破沉默，从怀中取出那只刚刚由丞相府心腹秘密送达的紫檀木匣，低声道：“公子，草案在此。”
他的声音也带着紧绷。
扶苏接过木匣，触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李由：“廷尉右监，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着手？赵先生处，如何能不惹嫌疑地让其观阅此物？又如何能确保其言论能准确密报于父皇？”
李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公子，常规之法绝不可行。直接呈送竹简，太过唐突。唯有……借学习请教之名，行试探问策之实。”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可携一二简最关键、或最存疑之条款，假作自身困惑，向其‘请教’。如此，看似公子求学问政，实则传递草案内容，听取其议。吾可在旁记录，或由公子默记于心，事后立刻誊写密奏。”
扶苏眼神一亮：“此计甚好！请教问策，合乎情理，不易引人怀疑。只是……需选取何等条款？”
“当选那些最具颠覆性、最可能引发赵先生锐评之条。”李由肯定道，“例如‘技改推行署’之设、‘文渊阁’之权责、乃至‘互市’、‘市税’等款。这些皆源自其论，其必有兴趣置评。”
“好！”扶苏下定决心，“便如此办。只是要劳烦廷尉右监，需将草案中此类关键条款悉数找出，我等需预先熟记，再以家父的名义进行让先生进行置评！”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李由拱手，“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开始。”
两人当即打开木匣，取出竹简，就在这间阴冷的廨房内，就着微弱的光线，急速地翻阅、讨论、默记起来。
竹简的摩擦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与阳狱固有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而在阳狱的另一端，赵天成刚刚吃完烤羊腿和叫花鸡，正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琢磨着墙上新抠出来的图案像不像一只撒腿狂奔的兔子。
他全然不知，一部融合了他无数“暴论”的帝国新法草案，正试图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送到他的眼前，等待他的“批阅”。
咸阳宫的至高统治者，阳狱中的待死狂徒，这两位未曾真正谋面的对手与知音，将通过这险之又险的狱中问策，再次进行一场足以影响天下走向的隔空对话。
“先生，我父亲准备向李相呈现新法草案，先生可有兴趣置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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