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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急切地问：“如此说来，唐朝之科举，已颇成规模？其考试内容为何？果真能选贤任能？”
他对科举制度本身就有极大的兴趣。
“规模不小！分好多科目呢，什么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考诗赋文章，也考经义法律，甚至还算学！虽然也有死记硬背的毛病，但至少选拔出了一大批有文化、懂治理的官员。开元前期的名相，像姚崇、宋璟，那都是通过正规途径上来的能臣，帮着皇帝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吏治相对清明，贪污腐败虽然也有，但被压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法律也相对公正，有一套成熟的《唐律疏议》，不是全凭长官意志判案。”
李由作为法官，立刻抓住了关键：“《唐律疏议》？其与《秦律》相比如何？”
“比你们那《秦律》人性化多了！”赵天成毫不客气地说，“虽然也是维护皇权统治，但罪名设定、刑罚轻重更合理些，减少了大量的酷刑，强调了证据和程序。老百姓不至于因为一点小过失就掉脑袋或者变成刑徒。社会安全感高很多。”
蒙海最关心这个，急忙问：“先生，那唐朝打仗厉害不？能跟咱大秦锐士比吗？”
“嘿，说到打仗，”赵天成笑了，“开元时期的唐朝军队，也是顶呱呱的！实行‘府兵制’，平时为农，战时为兵，兵农合一，保证了兵源和质量。朝廷在边境设立十大兵镇，节度使统辖精兵，防御突厥、吐蕃、契丹这些外敌。那时候唐军战斗力极强，开疆拓土，威震西域。周边民族纷纷臣服，尊称唐朝皇帝为‘天可汗’！这可不是光靠吹出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威望！”
“但人家不像你们，无限度地扩张和消耗，总体战略是防御为主，保持威慑，维护边疆稳定即可。国力消耗没那么大。”
蒙恬在隔壁暗自点头。
兵农合一，防御为主，保持威慑……这似乎与他刚刚接受的北疆新战略有暗合之处。
原来万年前已有成功先例？
“最后，也是最难得的一点，”赵天成语气带着赞叹，“那是个文化极其繁荣、思想相对开放的时代。万国来朝，不只是带来货物，也带来了他们的宗教、艺术、习俗。佛教、道教、景教、伊斯兰教……都能在长安找到信徒和寺庙。朝廷基本不干涉，只要你不造反，爱信啥信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扶苏等人眼中出现了疑惑。
“所以我说人家自信啊！”赵天成道，“文化强大，就不怕外来文化冲击，反而能吸收消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诗歌、绘画、书法、音乐、舞蹈……各种艺术形式都发展到顶峰。尤其是诗歌，你们无法想象那有多繁荣！诗人是社会上的明星，写出好诗能名扬天下，甚至得到皇帝赏识。李白、杜甫……这些名字你们没听过，但那真是‘诗仙’、‘诗圣’般的人物，他们的诗篇万年后还在流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科技，天文、历法、医学、建筑、印刷术……都在不断发展。朝廷组织编修大型典籍，总结知识。整个社会有一种积极向上、开拓进取的精神风貌。而不是像你们现在，除了种地打仗，就是害怕说错话掉脑袋，死气沉沉，毫无创造力可言。”
赵天成描述的画面，一点点地在众人脑海中构建起来：一个粮仓充盈、市场繁荣、制度完善、军力强盛、文化昌明、自信开放的庞大帝国。
每一个细节，都与他们身处的大秦形成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扶苏听得如痴如醉，脸上满是羡慕和憧憬，喃喃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万国来朝，百业兴旺……诗书礼乐，百花齐放……这，这竟是万年前之景象？我大秦……何时方能……”
李由则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他从治理角度反复推敲赵天成话中的细节：均田制如何防止兼并？租庸调如何保证公平？三省六部如何有效运作？科举如何选拔真才？开放市舶如何利大于弊？……每一个点都让他感到震撼又棘手。
蒙海虽然对很多细节不甚了了，但“吃饱饭”、“打胜仗”、“很厉害”这些关键词让他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唐朝的强大，嘴巴张得老大。
隔壁耳房，嬴政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赵天成描绘的开元盛世，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理想中帝国应有的模样，也照出了现实大秦的苍白与扭曲。
那种勃勃的生机、那种自信的包容、那种制度化的繁荣……与他所追求的、通过绝对控制和强力压榨实现的“强大”，截然不同。
他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震撼。
李斯的心算盘打得飞快，迅速评估着唐朝各项制度的利弊以及在大秦推行的可能性和阻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既有兴奋也有巨大的焦虑。
蒙毅则心潮澎湃，作为武将，他对“天可汗”的威望和府兵制的强盛心向往之，更对那种开放自信的气度感到折服。
赵天成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嘿嘿一笑，最后总结道：“所以说，盛世不是光靠皇帝一个人牛逼、靠刀把子硬就能搞出来的。它需要一整套合理的制度，让老百姓能安心生产；需要相对清明的吏治，保证制度执行；需要开放的心态，让经济和文化活起来；更需要那么一点运气，别碰上太大的天灾人祸。开元盛世，差不多就做到了这些。虽然它后面也衰落了，但至少曾经达到过那个高度。”
“怎么样？”他斜睨着扶苏、李由和蒙海，“这样的王朝景象，还凑合吧？比你们这天天想着怎么防民、怎么压榨、怎么不死人的大秦，是不是强多了？”
牢房中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开元盛世的画卷太过炫目，以至于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语言，沉浸在对那种前所未闻的繁荣与开放的无限想象与羡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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