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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铁器！严格控制铁器流入草原的数量和种类。只能卖给他们锅碗瓢盆、农具，如果他们种点地的话，绝对禁止出售兵器、铁甲！连打造修理兵器的铁匠工具都要严格管制。这样一来，他们的战争潜力就被你们无形中掐住了脖子。”
“时间一长，他们的日常生活、生产甚至部落贵族的享受，都离不开你们的物资供应。造反的成本就变得极高——一旦造反，贸易断绝，盐没了，铁锅坏了没得换，贵族们的丝绸也没了，日子立马倒退几十年。只要利益捆绑得足够深，他们自己就得掂量掂量，造反划不划算。这就叫‘以其所欲，牵其所能’，用他们离不开的东西，拴住他们。”
蒙毅在听得目瞪口呆，他自然明白控制关键物资的厉害。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比单纯的军事打击更长远、更根本！
李斯心中巨震。
经济控制！
这远比单纯的“重农抑商”、“利出一孔”要精细、要高明！将商业贸易作为国家战略工具，用于控制羁縻外族，先生之谋，堪称老辣！
扶苏奋刀疾竹，手腕都有些发酸，但精神极度亢奋。
“第三招，宗教羁縻，柔化人心。草原人信奉萨满教，崇拜长生天是吧？别急着否定他们的信仰，要学会利用它。你们可以挑选那些亲近大秦、比较听话的萨满巫师，由大秦皇帝给予官方认证，封他们为‘国师’、‘法师’，赏赐财物，提高他们在部落中的地位。”
“让他们在传教布道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加入‘大秦皇帝受命于天，乃是天下共主’、‘顺从大秦即是顺从长生天’、‘反抗大秦会遭天谴’之类的私货。宗教信仰的力量是巨大的，用得好了，能大大降低统治成本，比派多少官吏去说教都管用。”
“当然，这招见效慢，要潜移默化，不能急。关键是让他们的宗教上层人物，利益跟大秦绑定，让他们主动替大秦说话。这叫‘因其俗以柔其人’。”
扶苏听得有些迟疑：“先生，借助鬼神之说，是否……”
“迂腐！”赵天成打断他，“有效就行！难道你们现在求仙问药就不是借助鬼神之说了？只不过目的不同而已。这是工具，看你怎么用。稳定边疆，减少刀兵，功德无量。”
嬴政在隔壁眼神微动。
封赏萨满，利用宗教……
此策虽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思之，确是从精神层面进行渗透、巩固统治的高明手段。
比起单纯的武力镇压，更具韧性。
“第四招，移民实边，文化浸润。光搞分化、控制、宗教还不够，还得有人。把草原真正变成大秦的疆土，而不是羁縻的藩属。鼓励，甚至强制内陆的百姓、罪犯、无地流民往河套地区、长城沿线那些水草丰美、适宜耕种的地方移民。给他们土地、农具、种子，免他们几年赋税，让他们在那里建立村庄、城镇，开垦农田。”
“同时，选拔一些懂医术、懂技术的工匠，甚至是一些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派到边境去，给匈奴部落的人看看病，教他们一些改进畜牧业的方法，甚至教他们一些简单的秦语、秦字。不要小看这些‘小恩小惠’，它能极大改善胡秦民间关系，让匈奴人感受到‘王化’的好处，逐渐产生认同感。”
“时间久了，秦人村庄星罗棋布，汉文化潜移默化，边境地区就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前线，而是胡汉杂居、经济文化交融的地带。这根基本就牢固了。甚至可以通过联姻等方式，进一步促进融合。这叫‘变夷地为王土，化胡人为编民’。”
扶苏彻底被这宏大的、循序渐进的同化策略所震撼。
这已远远超出了军事范畴，是一场全方位、多层次的长期经营。
李斯则是在飞速评估此策的可行性及潜在风险。
移民耗资巨大，胡秦矛盾恐难避免，但若成功，收益亦是空前。
“第五招，建立驿站，畅通情报。刚才说蒙古人情报厉害，你们也得学。在整个北方边境，乃至深入草原腹地，通过那些听话的部落，建立完善的驿站系统。不光是传递军政命令，更要负责收集情报。每一个驿站，都是一个情报点。派遣精干细作，伪装成商人、牧民，甚至萨满学徒，活跃在草原各处，密切关注各大部落的动向、人口增减、牲畜数量、首领更迭、内部矛盾。”
“情报及时，才能料敌机先。哪个部落有异动，还没等他们集结起来，你的大军或者你的‘盟友’部落就已经压过去了。这样才能掌握主动，而不是等人家打上门了才仓促应对。这套驿站情报系统，要像神经网络一样，覆盖整个北疆。”
蒙毅在隔壁重重地点了点头。
蒙家作为拥有军权的家族，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若真能建立如此深入草原的情报网络，北疆防务将焕然一新。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招，”赵天成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要想真正让草原长治久安，最终极的办法，是改变其单一的经济结构。光靠放牧，经济太脆弱，一遇天灾就活不下去，只能抢。如果能引导他们，在适宜的地方，发展一些辅助性的农业，或者手工业，比如毛纺织、皮革加工，甚至开采一些草原上的矿产，与内地进行更深入的经济交换，让他们也能从和平稳定的环境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可持续的好处。”
“当他们发现，靠着和平交易、发展生产，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甚至比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抢劫生活更安稳、更富足时，还有多少人愿意去拼命？”
“当然，这很难，需要很长时间，但这是治本之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肚子吃饱了，手里有钱了，闹事的心思就淡了。”
赵天成说完这一长串，长长舒了口气，又瘫了回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嘟囔道：“累死老子了……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要是还搞不定匈奴，你们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