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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寻常布衣，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来人声音低沉，正是监察院八处主办崔焕。
陆明舟浑身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他死死盯着崔焕，挣扎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册子不大，却分量极沉。
“我……我偷偷留下的暗格账册。每次做假票，我都记了一笔……这是他们的死穴！”
崔焕不动声色地接过册子，指尖触及册子封皮的瞬间，便察觉到内里夹层的厚度。
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对陆明舟低语一句：“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便转身融入了夜色。
当夜，这本册子便被直送至陈萍萍的案头。
幽暗的灯火下，陈萍萍翻开册子，一页页看下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当看到某一页上记录的特殊密押格式时，他那只健全的手指猛地顿住。
“这上面的密押格式……”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兵部拨付北境军饷的最高密级格式，几乎完全一致。”
他瞬间明白了。
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搞垮民间金融，甚至不是内库。
他们是想用伪造的军饷凭证，在最关键的时刻，引爆边军与朝廷的信任危机。
那才是真正的绝杀——让朝廷信用，在自己最倚重的军队面前，轰然崩塌！
子时，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李云潜听完陈萍萍与范建的密报，久久不语。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语气已不带任何感情：“传令。即刻启用‘双印骑缝加时限核验’勘合系统，所有内库新票，由范建亲自坐镇筹建司，加盖火漆暗纹方可发出。另，准你动用影子小队，秘密监控京城七大钱庄夜间账房，任何进出人员，格杀勿论。”
“喏！”陈萍萍领命。
几乎在同一时刻，户部档案库的后窗，几道黑影如水鬼般悄然潜入。
为首之人，正是漕帮的冷面判官谢通。
他们的目标明确——销毁所有盐铁兑票的原始票底，让户部死无对证。
然而，他们刚踏入库房深处，周围的火把便轰然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如白昼。
言若海手持长剑，率领一队监察院高手早已埋伏于此。
“谢先生，我家大人，等候多时了。”言若海冷冷道。
谢通没做任何言语，手中判官笔一抖，直刺言若海咽喉。
一场毫无征兆的血战在狭窄的档案库内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最终，在付出惨重代价后，谢通仗着诡异的身法，重伤遁走，他带来的三名水鬼，则永远留在了这里。
黎明时分，喧嚣与杀戮都已散去。
户部筹建司内，范建熬得双眼布满血丝，他终于看完了陆明舟那本暗格账册的最后一页。
他总觉得这本册子还有什么秘密，凭借多年的财政直觉，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揭开了账册封底的最后一层夹纸。
夹纸之后，是一行用朱砂红笔写下的小字，字迹潦草而惊心，显然是记录者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三年，暗中吞没北境军粮一百三十七万石，折银五百四十万两，流向——诚王府侧账。”
范建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从笔尖落下，恰好晕染开来，将“侧账”二字浸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窗外，皇城方向传来了悠远而肃穆的晨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范建缓缓合上那本足以掀翻朝野的册子，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望向皇宫的方向，而是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东宫所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最深的蛀洞，一直都藏在……龙椅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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