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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的身形，他白天在公主府见过。
待人走后，他冲进书房，双目赤红地质问：“父亲！你给了她什么？”
崔元礼正端坐案后，品着一盏参茶，见他闯入，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你白日里不是都见过了么？”
崔焕如遭雷击，他冲到书案前，看到父亲脚边纸篓里，有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废弃草图，上面赫然是水力锻锤的局部构造！
他瞬间明白了，怒吼道：“那是太子殿下的寿礼！是叶姑娘的心血！您怎么敢！”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崔焕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
崔元礼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满是鄙夷与失望：“你以为太子真看重你？不过是叶轻眉让你画图罢了！你于他们，与一个会写字的匠人何异？可公主殿下许诺的，是我们崔家三代的富贵！你敢坏了我的大事？”
少年跪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心却冷如冰窖。
他浑身颤抖，父亲那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将他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名为“认可”与“价值”的火苗，彻底斩断。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什么被寄予厚望的督造，只是棋盘边缘一颗随时可以被交换的卒子。
诚王万寿盛筵之日，太极殿内钟鸣鼎食，歌舞升平。
诸王献礼已毕，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终于，轮至东宫。
李云潜手捧奏章，正欲出列启奏，一个清越的女声却抢先一步响起。
“父皇万安！儿臣亦为父皇备下了一份薄礼，愿为我庆国江山，再添一分威势！”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公主李云睿。
她莲步轻移，自席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献宝的赤诚。
“哦？睿儿亦有心了，呈上来看看。”御座上的诚王李容宬饶有兴致地笑道。
李云睿拍了拍手，四名健硕的内侍立刻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上殿中。
箱盖打开，一架通体乌沉、闪着金属冷光的弩架赫然出现。
其造型奇特，远比军中制式弩机更为复杂精巧。
“此物乃儿臣偶得自民间巧匠之手，名为‘连珠火弩’，”李云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据传此弩可十矢连发，一百五十步内，破甲如纸！有此利器，我大庆将士何愁北伐不胜！”
“十矢连发！破甲如纸！”
诚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群臣更是发出一片哗然之声，交头接耳，惊叹不已。
席间，叶轻眉的脸色却骤然变得煞白。
那分明就是以她失窃的连发弩机图纸仿制出的劣化版本！
她一眼便看出，其转轮结构与机匣的连接处有致命的设计缺陷，为了追求射速强行简化了复位弹簧，稳定性极差，一旦连续击发，机匣内积蓄的动能无法有效释放，极易炸膛伤人！
李云潜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笑意晏晏的妹妹，又落在了宾客末席那个从一开始就低着头、身形僵硬的崔焕身上。
那一刻，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轰然串联，一切都已洞悉。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看到叶轻眉焦急的眼神，反而向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诚王朗声笑道：“皇妹寻得如此神物，实乃我大庆之福。只是此物既出自民间，想必那位巧匠亦在左近。不如请原设计者上殿，当场演示一番，以证其效，也让儿臣与众臣工，一睹神技风采，父皇以为如何？”
李云睿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
而就在此时，京都南城之外，废旧窑厂的方向，一道凄厉的赤红色烟火猛地冲天而起，在晴朗的白日下炸开，如同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墨娘子设下的警讯：有人正在拆解伪装货箱，淬了药的烙印机关，已然启动！
李云潜望着那道远方的烟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李云睿，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殿中那架黑沉沉的“连珠火弩”，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此等利器，关乎国之安危，演示之前，依儿臣看，还是先由工部与兵部的行家，仔细查验一番其内部构造，方为万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