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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验过了,通风管道与巡更路线并无异常。迷晕守卫的,不是江湖上常见的迷药。”陈萍萍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地狱里的耳语,“是‘静神散’,针尖上残留的药性,与宫中尚药局所制一般无二,专供贵人安寝之用。”
叶轻眉瞳孔骤然一缩。
宫闱之人……盯上了军械?
陈萍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残酷:“有些人,怕的不是你造出多少新犁,也不是你打造出几副新甲。他们怕的,是你让天下人知道,铁犁可以自己造,兵器也可以自己造。这比千军万马,更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深夜,李云潜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御花园中。
北伐在即,母亲的身体也日渐衰弱,朝中暗流汹涌,如今连他视为根基的三大坊也被人渗透。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黄铜齿轮,正是他方才趁崔焕心神大乱、躬身行礼时,从其衣角不经意拂落的。
他没有当场揭破,甚至没有让叶轻眉和陈萍萍看见。
他故意留下这个破绽,就是想看看崔焕,以及他背后的人,下一步会怎么走。
一个被家族当成工具的少年天才,一个来自工部、早已被架空的旧官僚体系,再加上一味来自尚药局的宫廷禁药……一条完整的泄密链已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他忽然想起,母亲曾拉着他的手,低声告诫:“这宫里,最会笑的人心最毒,最爱赏玩奇巧之物的人,心思也最巧。”
他那唯一的妹妹,长安公主李云睿。
素有才名,不好诗书,却对天下间的机关奇巧之物有着近乎痴迷的癖好,常年召集各路匠人入府献艺。
一阵夜风吹过,李云潜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齿轮。
原来真正的敌人,早已潜伏在身边,用最温和的笑容,递来了最致命的刀。
另一边,三大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叶轻眉伏在案前,正以惊人的记忆力,一笔一划地重绘那份失窃的核心图纸。
她的笔锋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吹干墨迹,笔锋却忽然一顿。
她唤来一旁双眼通红的墨娘子,压低声音交代道:“明日,你亲自带人,将坊里所有试制失败的废铜料、残次品,装上几大车,大张旗鼓地运往城南的废窑。对外就宣称,连发弩机试制失败,核心部件损毁,我们将所有残件一并销毁,以免技术外泄。”
墨娘子一愣,不明所以。
叶轻眉将新绘好的图纸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夹层木盒,再将木盒与一堆真正的废铜烂铁混在一起。
她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铁签,在木盒隐蔽处轻轻一拨,内部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机括轻响。
“这个盒子,我加了料。”叶轻眉的侧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清冷而坚毅,“我会将它藏在运送废料的货箱夹层里。若有人在中途私自开启货箱,这根淬了药的铁签会弹出,在开箱人的手上,烙下一个我们监察院独有的编号印记。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若不来我这里取解药,印记便会深入骨髓,终身无法除去。”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贼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暴露宫里的线,为的绝不止是一份图纸。他们要的是成品,是能立刻仿制、立刻形成战力的实物。”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实物’。”
风声渐起,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三大坊为中心,悄然张开,等待着那个藏在深宫与朝堂阴影中的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此时的京都,在一片风声鹤唳的表象之下,一股奢华喜庆的气氛也正悄然弥漫开来。
各家王府与高门显贵,都开始为了即将到来的一个重要日子而忙碌奔波,搜罗着各自最珍奇的贺礼。
那一天,是当朝天子,诚王李容宬的万寿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