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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朱旭阳承诺了给杨易安开商铺。杨易安为了答谢朱旭阳,也承诺免费赠予水泥重新修辑战后的鹰仇峰雄关关隘。鹰仇峰、牛角山等众人,一场劳筋苦骨的迁徙就此铺开。
搬家是一个极其吃力的活儿。人背,马驼,驴拉,车载,肩挑,手提。三艘巨大的福船,整齐停泊在岸。苏胜领着数百渔民亦闻风而至,鼎力相助。从锦州到渤海湾的路上,搬家的队伍如行军蚁般络绎不绝,往来穿梭,将各类物资源源不断地搬上福船,场面浩浩荡荡。从锦州至渤海湾,搬家的人,如行军蚁一样往三艘福船搬。福船此时就是三座巨大的城池,正迎着着新移民。
杨易安他们如何修缮鹰仇峰雄关,如何搬迁,如何规划商铺,如何与官府搞好关系,就不一一细表。却说这日,杨清望着北方天际的流云,黝黑的脸膛上难得露出几分恍惚,千夏瞧在眼里,轻声问道:“杨大哥,是想念宁远的亲人了吗?”
杨清喉结滚了滚,粗粝的掌心攥了攥腰间的鬼头刀,刀鞘上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仍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们埋在宁远的老槐树下,算来已有十年,我还没好好给他们磕个头。”声音有点发颤,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砸在胸前衣襟上晕出一朵朵小花。
千夏握住他粗糙有力宽大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去,“我陪你回去。雪子也说,想替你给伯娘他们烧些纸钱,尽一份心意。”
千夏的手像千般柔软都淌进你的脉络里去。也像冬日雪天里掬起的一股温泉,温暖直抵人心。这双手,仿佛被温泉水浸过的羊脂玉,无声地散着柔润的暖。杨清心中唯一的安慰是有了千夏。
这乱世中,异乡孤女与晦气刀客的姻缘际会,本就是两颗孤独灵魂的相互救赎。孤魂的相偎,消解乱世的苦楚。
杨清的心事与杨易安说了。杨易安知晓此事后,沉吟半晌:“北方有游民流窜,宁远更是边境苦寒之地。我要安排商铺及搬迁之事宜,就不能陪你去了。我让石志方和你们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李勇强闻言,拍着胸脯道:“杨清兄弟,算我一个!咱哥俩联手,对付那些泼皮,那是铁打的算盘——明摆着稳赢!就算撞上百十个山匪杂碎,也能将他们剁成肉泥,片甲不留!”
刽子手杨清听了心中一股暖流涌动。他一直将杨易安视为知音人。十多年来刽子手这个职业,给了自己一条营生活路,也给了一条让世俗眼光觉得晦气的路。
杨易安知他,懂他。能够从杨易安的团队中找到归属感。被理解、被陪伴的温暖,才是支撑人走下去的底气。
杨清心思涌动间,白凌峰迈着豪放的大步而来。目光扫过杨清腰间的鬼头刀,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剩坦荡的义气。豪爽而雄浑的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一向行为准则。此行我也非去不可。”
“谢谢你,白兄弟。”杨清拍拍白凌峰壮实肩膀,眼中尽是感激,再摸摸腰间的鬼头刀,似乎感应到踏实与温暖。
杨易安见到这三条大汉,三把寒光凛凛的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这可是团队里最能打的三柄利刃。有他们在,纵是刀山火海,也能护杨清周全。刽子手杨清的鬼头刀、客白凌峰背上的精钢大刀、顶级王牌杀手李勇强的玄铁战刀。
刽子手的刀,合法杀人,却被世俗嫌弃;杀手的刀,非法杀人,却被团队奉为王牌;游侠的刀,不问合法性,只问替天行道。
杨易安却隐隐约约感觉到白凌峰此时主动请缨,可能别有隐情。他瞥见白凌峰正无意摩挲着腰间玉佩,只是一个念头转过,却始终没有问出口,话到嘴边却悄悄咽了回去,正色道:“千夏你准备直路上使用物品与水及干粮。挑选几匹脚力矫健的俊马,尽早启程。此去风餐露宿,艰险难料,务必事事小心,盼你们早日平安归来,届时咱们一同远赴琼州,开启新篇!”
白凌峰却无意识反复抚摸,悬于腰间的玉佩。晶莹剔透的玉佩,表面却有深深浅浅的划痕,似在诉说过往的故事。
且说归乡,高头俊马骑在前,杨清引路。
秋光如碎金,泼洒在锦州至宁远的官道上。枯叶被风卷得打旋,簌簌落满肩头,杨清一行人骏马列队启程,玄铁战刀的寒光、精钢大刀的沉影,再配上那柄浸过十年血与泪的鬼头刀,三柄利刃斜斜悬在腰间、背上,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三骑在前,两台马车垫后:一乘,酒鬼马富财驾辕,千夏居内;另一乘,鬼七掌鞭,石志方端坐其中。
一路马蹄“嘀嗒”,马车“吱嘎”,众人披星戴月,昼夜兼程,到第五天人困马乏。
“前面再走几十里路就是山海关了。”杨清归心似箭,喜形于色。
“前面山高林密,道路山回路转,怕不太太平。”李勇强眉头紧锁,朗声道。
石志方性子急,且粗心大意:“有李勇强大哥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若有不怕死的地痞流氓敢拦截,叫他们有来无回。”
山路曲折渐深,林莽茂密渐浓,前方山歌,隐隐约约飘来。
“你们慢慢行,我先去前方探探路!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好有个准备。”李勇强一拍马,飞驰而去。
荒山野岭,密林山高,何人此处高歌?
李勇强循着歌声寻找。转过一道鹤嘴崖,只见枯松下半蹲着个瘦骨嶙峋的樵夫,包着一条毛巾,正在奋力砍树。山歌与砍树声回荡于山林。松针被震得剧烈抖动。
李勇强勒住马缰,玄铁战刀闪着冷光。
老樵夫,闻得马蹄响,砍树声与山歌骤停。
四目相对,好一阵沉默。唯有山风凛冽,带来深山老林几声鸟鸣。
老樵夫观察片刻后,见李勇强身形高大威猛,率先开口:“壮士是不是要去山海关?”
“正是!老丈小可有礼了,这山海关还有多远路途?前方的路是否直达山海关?还有更近的路吗?”李勇强抱拳行礼,装作问路。
“壮士,脚下的路是唯一直达山海关的路。只可惜前方四十多里处有座险峻高山,名唤爬云峰,峰上盘据了一伙杀人越货的山匪。你还是速速归航吧,莫要丢了性命。”樵夫拄着黑沉沉的斧头,劝道。
李勇强一拍腰间玄铁战刀,粗声问道:“敢问老丈,前方山匪有多少人手?是些乌合之众,还是有几分能耐的硬茬?”
樵夫黝黑的脸上满是惊惧,连连摆手:“壮士莫要逞强!那伙山匪领头的唤作黑煞阎罗王,手下有三十多号人,个个手持钢刀利斧,杀人不眨眼的狠角。上个月有十多个商贩结伴同行过去,全部都被杀人越货。”
李勇强归队,三言两语说罢,杨清沉默,鬼头刀在鞘里发出低低嗡鸣,像久饿的怪兽。石志方却哈哈大笑:“区区三十号山匪,算得什么?我一人便能撕他们七八个!”
“诸位兄弟要不你们带千夏先回渤海湾,我一个人回去给家人上几柱香,烧几页黄纸就回来。”杨清摩挲着腰间的鬼头刀,眉头皱成铁疙瘩。
“杨大哥!我们屡次三番从剿匪,到打东洋倭寇,再到收服鹰仇峰,每次都是从尸山血海趟过来的。你现在遇到难处,我们岂能退缩?”石志方将草帽往头上一扣,扯着嗓子喊。
“杨兄弟,我经过山海关也有点私事。我与你并肩作战。”白凌峰反复抚摸着腰间玉佩。
“杨兄弟,我们陪你一起闯过去。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威武霸气的李勇强,骑在高大俊马上,目光如炬,稍作思索道,“石志方,马富财,你两个守护千夏及马车,我们几人去闯一闯。”
“管他什么狗屁黑煞阎罗王还是白阎王,定叫他剁成肉酱!。”鬼七掀开马车垂帘,一跃而下,手中紧紧握住斩骨刀。
马富财恰好举起酒葫芦,大口大口喝酒。闻听鬼七之言,一口酒喷雾而出,喷得鬼七一面:“鬼七你这小鬼见了阎王爷还跳得起来吗?”
“好你个酒鬼,有酒都不好好喝。口水多过茶。”鬼七抹了把脸,满脸嫌弃。
山路愈发幽深,秋风吹过林梢,卷起一阵萧瑟的呜咽。杨清听闻山匪拦路,脸上的急切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刽子手特有的冷厉,他抬手按住腰间鬼头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三十余人,不足为惧。只是千夏姑娘与马车在后,需得妥帖安置。”
白凌峰闻言,眼底流露出凌厉杀意,沉声道:“前方二十多里不远处有片开阔的山坳,可暂作扎营之地。等吃饱喝足后让马富财与石志方护着马车先去那里等候,我与杨清、鬼七、勇强四人,去会会那黑煞阎罗王。”他说罢,指尖仍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带痕的玉佩。
秋风萧瑟,林稍摇曳,秋光如碎金,洒落于众人脸上。这一程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三十余山匪,都是些谋财害命,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杨易四个能否荡平山匪?欲知后事如何?追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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