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本能与克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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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瑶光殿内静静流淌，如同殿外那永不枯竭的灵泉。臭蛋的力量在终焉之力持续不断的滋养下，稳步恢复着。它不再是最初那个巴掌大、气息奄奄的小兽，体型虽未暴涨，但暗紫色的皮毛下，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有力，骨骼中也隐隐传来力量增长的嗡鸣。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偶尔在无人注意时，会掠过一丝属于掠食者的、深不见底的幽光。

这一日，洛灵瑶在殿后临水的轩榭中抚琴。琴音淙淙，如清泉石上流，带着安抚心神、梳理灵气的韵律。臭蛋惯例趴在她脚边的软垫上，享受着双重滋养——琴音洗涤着它因力量恢复而偶尔躁动的魔魂，而终焉气息则夯实着它的力量根基。

就在琴音流转到一个舒缓的段落时，轩榭外，灵泉对岸的仙植丛中，一阵细微的扑簌声吸引了臭蛋的注意。

那是一只“流光雀”，仙域常见的灵禽，体型娇小，羽毛呈现出七彩流转的光泽，长长的尾羽如同彩虹织就的飘带。它正轻盈地落在一条低垂的仙植枝条上，歪着头，用尖细的喙梳理着自己华丽的羽毛，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他人眼中的焦点。

几乎是本能地，臭蛋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股久违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狩猎冲动，如同苏醒的火山，猛地窜起。它的瞳孔骤然收缩，竖成两条危险的细线，身体微微伏低，前爪无声地扣紧了软垫的边缘，那柔软的垫子被它的利爪刺出了几个微不可察的凹痕。一股冰冷、凝练的杀气，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对岸那只流光雀笼罩而去。

它甚至能“嗅”到那雀鸟体内精纯的灵气血肉的气息，对此刻的它而言，那是极具诱惑力的“小点心”，能稍微填补力量恢复带来的、对更多能量的渴望。

流光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警惕地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就在臭蛋的后腿肌肉蓄力，即将如同紫色闪电般扑出的前一刻——

一只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轻轻按在了它的头顶。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了它所有蓄势待发的力量。

臭蛋浑身一僵，沸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一滞。它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洛灵瑶垂下的目光。

她依旧坐在琴前，琴音并未中断，只是变得更加悠远平和。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惊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她看着它，仿佛早已预料到它会有此反应。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可。”

只有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重逾山岳的份量，清晰地传入臭蛋的耳中，不，是直接烙印在它躁动的神魂里。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它身在何处，提醒它什么是被允许的，什么是被禁止的。

臭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不甘和困惑的低吼。狩猎、吞噬、变强，这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法则，是魔界生存的不二铁律。为什么不行？这只鸟如此弱小，吞噬它对这仙境毫无影响！

它看向对岸那只似乎察觉到危险、慌忙振翅飞走的流光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凶光，身体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态，肌肉紧绷如铁。

洛灵瑶的手没有离开它的头顶，指尖甚至轻轻动了动，抚过它耳后那簇特别柔软的绒毛。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它此刻有些狰狞的模样。

那平静，像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杀戮与克制，本能与规则，在它体内激烈地冲撞。

它想起巡游时看到的井然有序，想起她以雷霆手段平息纷争却又不失公允，想起她随手赐下甘霖拯救亿万生灵……这里，不是魔界。这里的规则，不是弱肉强食。

而这个人，是她将自己从星骸间带回，是她化解了体内的太初本源之伤，是她允许自己待在她身边，吸收那足以让任何生灵疯狂的终焉之力……

如果扑出去，会怎么样？

或许能吃到那只鸟。但然后呢？

它或许会再次被抛弃，被驱逐回那片冰冷的星骸，或者更糟……它会看到她眼中流露出失望，或者……冰冷的漠然。

一想到那种可能，一种比狩猎本能更深层、更尖锐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它。那是一种它无法理解的、名为“恐惧失去”的感觉。

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竖起的瞳孔，缓缓恢复成原本的圆润。周身那冰冷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低下头，喉咙里那不甘的低吼变成了细微的、带着点委屈的“呜呜”声。它用脑袋更用力地蹭了蹭洛灵瑶按在它头顶的手，然后伸出粗糙温热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

仿佛在说：我知道了，我不会了。

洛灵瑶感受到了它情绪的转变和臣服的姿态，按在它头顶的手顺着脊背滑下，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乖。”

琴音依旧淙淙流淌，仿佛刚才那无声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对岸的仙植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只流光雀早已不见踪影。

臭蛋重新趴回软垫上，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体内狩猎的冲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它克制了本能。

不是因为恐惧惩罚，而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

一种全新的、不同于力量增长的满足感，在它心中悄然滋生。原来，克制，有时候比放纵，更能让它感到……平静。

而洛灵瑶，继续抚着琴，清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她感知到了它内心的挣扎与最终的选择。这个小东西，似乎比她预想的，要……懂事得多。

理念的种子，在无声的克制中，悄然生根。